宴席渐渐进入尾声。
众女虽然酒量极好，但“雪莲醉”的后劲绵长。
几轮下来，即便是霍青霜那样沉稳的性子，眼底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醉意。
柳如是已经靠在椅背上，团扇搭在膝头，半阖着眼像是有些犯困。
方文锦则趴在桌上，脸颊绯红，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
墨雪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执壶的手比方才慢了几分。
她屡次看向叶凡，不时端起酒杯抿一口。
目光中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叶凡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侧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墨长老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墨雪抬眼看了他一下，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开口，最终还是说道：
“叶丹师！我有一桩心事，想请教你。”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与宴席气氛格格不入的郑重。
叶凡放下酒杯，坐正了些：
“墨长老请讲。”
墨雪伸手轻轻拢了一下自己肩头的白发，那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像是多年来早已做熟了。
“我早年曾经误服过一种丹药，服下之后修为虽然确有增进。
但一头黑发却因此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多年来我想尽办法。
找过许多丹师，也用过各种灵药，都没能让它转回黑色。
如果以后我服用了‘定颜丹’，容貌虽然再不会苍老。
可依然头顶一头白发，这也终究非我所愿。”
她抬头看向叶凡，目光带着一丝认真：
“叶丹师见多识广，医术高明。
所以我想问问你。
像我这样，还有没有什么丹药或办法，可以令白发转黑？”
叶凡听了这话，不由多看了墨雪几眼。
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肌肤光洁，眼角没有一丝细纹。
若不是那一头雪白如银的发丝，说她只有三十许也不为过。
那白发反而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别有一番风韵。
但既然她主动问起，想必这白发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心结。
像这样一头白发的女修，叶凡也见过几个。
自己在“天元宗”的相好秦霜，就是一头亮银白发。
只不过她的那头白发乃是天生。
极其漂亮且自然。
跟墨雪的这种情况又不同。
“墨长老方便说一下当年是服用了什么丹药吗？”
叶凡考虑了一下，问道。
墨雪也不避讳：
“是‘豹血龙纹丹’。
北地一种常见的增进修为的丹药，以‘雪云豹’的鲜血为主灵材。
是金丹期修士经常服用的丹药。
我之前也一直服用这种丹药，并无异样。
但那一次，我服下一颗后便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与以往服用后的感觉有所不同。
但丹药效果却很好。
所以当时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谁知之后几日，我的头上就开始出现白发，而且越来越多，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
“噢！是这样……”
叶凡沉吟了片刻。
“豹血龙纹丹”的丹方他有所了解。
以豹血和龙纹果为主材，配以几味温补的辅药。
药性偏温热，主要功效是激发气血、增进修为。
从丹方上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毒性或偏性成分。
“丹方，……应该没问题。
我分析很可能是灵材的问题。
尤其是其中的豹血。
谁知道提供豹血的那只‘雪云豹’是不是什么变异品种？
它的血看上去没问题，却有别的特异之处？
从你服下去后‘气血翻涌’来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叶凡放下酒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墨长老乌发变白，明显不是因为常见的气血亏虚、肝肾不足。
而且又是服用丹药后所致。
那只能是因为服下‘豹血龙纹丹’后，因药力变异激发了气血运转变化。
再由于某些体质上的原因，导致毛囊失养，这才出现了白发。”
墨雪听得仔细，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般猜测的。
只是后来虽然也服用过许多补气血的丹药，都没什么效果。”
“普通的补益气血的丹药，对墨长老这种情况恐怕效果很有限。”
叶凡放下酒杯，神色带着几分认真。
“若想彻底恢复，让白发变黑，需要从根源上重新激发全身气血之力。
让毛囊生机彻底恢复。
这需要服下一颗彻底激发气血之力的丹药。
再辅以‘气血周天运转大法’，引导药力走遍全身经脉，直达全身末梢。
方才有可能。”
墨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激发气血之力的丹药？
就是能大幅提升气血之力、对突破瓶颈极有帮助的那种丹药吗？”
“正是。利用丹药彻底激发人体的气血潜能，让生机重新焕发。
墨长老服用后，再配合‘气血周天运转大法’引导药力，白发转黑是有可能的。”
墨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将这短短几句话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
她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指尖轻轻敲着杯壁：
“那‘气血周天运转大法’……是一种什么功法？”
叶凡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这是专门用于助人引导气血在全身周天运转的一种法门。
是在下‘合欢炼丹术’中的一套方法。
施术者需要以自身灵力为引导，循经络走向，助人将药力从丹田引向四肢百骸。
从头到足，贯通每一处经脉和穴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因为需要从头到足贯通经络，所以施术时……受术者需要褪去衣物，全身裸露。
施术者要以手掌循经导引。
从头至足触摸每一处经络和穴位，才能确保药力不遗漏、不走岔。”
叶凡说完这话，抬眼看了墨雪一眼。
以她的辈分和性子，听到“全身裸露”、“从头至足触摸”这些字眼，想必会果断打消念头。
毕竟她可是“天工门”“藏器阁”的太上长老，辈分极高，平日里不苟言笑。
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年轻男子在自己身上摸遍全身？
叶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着墨雪说一句“那就算了吧”。
可墨雪沉默了。
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向叶凡，神色平静如常。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叶丹师，你说的激发气血之力的丹药。
你手中有哪些？
哪种丹药最佳？”
叶凡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这跟自己预计的剧本不一致啊！
他慢慢放下酒杯：
“这一类丹药我手中倒是有几种。
效果大体差不多。
如果非要说哪一种最佳，应该是‘龙凤气血丹’最合适。”
“龙凤气血丹？”
墨雪大惊失色。
这叶丹师果然不简单！
他的手中居然有“龙凤气血丹”！
墨雪当然早已知晓“龙凤气血丹”现世的消息。
她也知道沙满天手中那一颗被她师兄强行借走的事情。
她很理解这位师兄。
毕竟是生死一搏，再延寿几百年的事情。
换做是她，也是如此。
“你手中居然有‘龙凤气血丹’？”
叶凡微微一笑，说道：
“此丹本就是我炼制的。
我多少要给自己留一颗吧？
只是——”
叶凡又看了墨雪一眼，想着用最直接的话打消她的念头。
“施展‘气血周天运转大法’需要全身坦呈，肌肤相接。
以墨长老的身份，恐怕有所不便……”
“叶丹师不必多虑。”
墨雪立刻打了他的话，声音依然平平静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活了近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若真能让我白发转黑，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叶凡搁在桌上的杯沿：
“此事我再考虑几日。
若决定了，再找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