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通道内激荡，砖石碎屑如暴雨般砸落。
赵大勇用身体护住小张，硬生生扛下了几块砸在后背的碎石。
“团长！”小张焦急地喊道。
“没事...快走！”赵大勇咬紧牙关，推着小张向前爬行。
身后传来敌人的咒骂和挖掘声，显然手榴弹只是暂时堵住了洞口，但他们很快便会清开再追上来。
更要命的是，赵大勇知道对方已经准备炸毁整个砖窑，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不多了。
爬出通道时，阎老西和刘家强竟然在原地等待。见到两人出来，阎老西立即上前帮忙扶起小张。
赵大勇责备道：
“家强，不是让你带阎先生去等周科长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团长，我们离开后不久，便在路上碰到了附近大山村的民兵队长。我让他们去老槐树那找周科长传话了。因为担心你们，所以便折还回来…”刘家强小声说道。
“好，那马上撤离，他们很快外就会追来，而且这地方随时可能被他们炸了。”赵大勇急促地说道。
“走这边！”阎老西指向小河沟下游方向，“那边有片芦苇荡，可以暂时藏身。”
刘家强搀扶着小张，众人沿河床向下游奔去。小张虽然受伤不轻，但在求生本能驱使下也拼尽全力跟上。
跑了约十分钟，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接着是连续的巨响，砖窑被引爆了。
赵大勇回头望去，只见砖窑方向腾起巨大烟尘，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甚至传到了这里，芦苇被震得哗哗作响。
“他们提前引爆了...”阎老西喃喃道，“是为了掩盖痕迹，还是想炸死我们？”
“两者都有。”赵大勇目光冷峻，“小张，你刚才听到的b计划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们说有人混入了护送队伍？”
小张喘息着点头：
“团长，是的...他们说...徐参谋长被紧急送往王家庄，但他们已经派人混入护送队伍...要在路上刺杀...还有个叫‘影子’的人...”
“影子？”赵大勇皱眉。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代号。”阎老西思索道，“军统内部有个顶尖杀手，代号‘影子’，据说从未失手过。但没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甚至连军统内部都很少有人见过他。”
“这就是‘换日’计划的一部分，”赵大勇恍然大悟，“刺杀徐参谋长，嫁祸给阎老西和我们，然后趁机在冀中根据地制造混乱，最终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家强问道。
赵大勇迅速分析形势：“第一，我们必须赶在‘影子’得手前通知徐参谋长和护送队伍；第二，阎老西的安全仍然至关重要；第三，小张受伤需要治疗。”
他看向阎老西：“从这里到王家庄，最近的路线是什么？”
阎老西思索片刻：“如果走大路，大约四十里。但大路肯定有军统的人设卡。我知道一条山路，大约五十里，虽然难走，但隐蔽安全。”
“我们就走山路。”赵大勇做出决定，“刘家强，你照顾小张，我和阎老西在前面探路。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王家庄附近。”
“团长，你的伤...”小张注意到赵大勇背后的血迹。
“皮外伤，不碍事。”赵大勇咬牙撕下一截衣襟，简单包扎了伤口，
“行动！”
四人沿着芦苇荡边缘前行，很快找到阎老西所说的山路入口。这是一条被杂草覆盖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入深山。
山路崎岖难行，尤其是对小张这样受伤的人来说。但他硬是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赵大勇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行进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处山泉旁短暂休息。赵大勇拿出从敌人那里缴获的干粮分给大家，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天黑前能赶到王家庄外围。”阎老西边喝水边说，“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
“军统既然制定了这么周密的计划，肯定不会只在砖窑布防。我怀疑王家庄周边也有他们的人。”
阎老西忧心忡忡，“如果‘影子’真的已经混入护送队伍，那我们的警告可能还没送到就...”
赵大勇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过，你了解军统的行动模式。如果你是‘影子’，会选择在什么地方动手？”
阎老西闭上眼睛，仔细思考：“护送重伤员，队伍行进不会太快，而且会避开大路走相对安全的路线...从青龙镇到王家庄，最可能走的是老鹰岭那条路。”
“为什么？”
“因为那条路虽然崎岖，但沿途有几个村庄可以临时歇脚，而且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伏击。”阎老西解释道。
赵大勇眼睛一亮：“如果我们在他们到达王家庄之前截住队伍呢？”
“理论上可行，但...”阎老西迟疑道，“我们不知道队伍具体位置，而且‘影子’肯定已经混进去了，贸然接近可能会打草惊蛇。”
赵大勇站起身，目光坚定：“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我们现在调整路线，朝老鹰岭方向前进。如果能遇到队伍最好，遇不到，至少我们在王家庄之前设防，还能有机会。”
“可是团长，如果‘影子’已经得手了呢？”小张虚弱地问道。
赵大勇握紧拳头：“那我们就抓住‘影子’，为徐参谋长报仇。”
休息片刻后，四人再次出发。这次他们改变方向，朝老鹰岭前进。山路更加难行，但为了抢时间，他们必须加快速度。
午后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雷声在远处隆隆作响。
“要下雨了。”刘家强抬头望天。
“半好半坏吧，”阎老西皱眉，“山路湿滑更难走，而且我们的痕迹容易被雨水冲刷，敌人也更难追踪，但我们也更难发现敌人。”
赵大勇没有停下脚步：“加快速度，争取在下雨前翻过前面那个山梁。”
他们加快脚步，但小张的伤势开始恶化，行走越来越吃力。赵大勇不得不放慢速度，和刘家强轮流搀扶他。
就在他们艰难行进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隐蔽！”赵大勇低喝一声，四人迅速躲进路旁的灌木丛中。
不一会儿，三匹马从山路另一头疾驰而来。马上的人都穿着八路军军装，但从他们精湛的骑术和警惕的眼神来看，绝非普通士兵。
“是护送队伍的先遣侦察兵？”阎老西小声问道。
赵大勇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虽然穿着八路军军装，但有几个细节不对劲。他们的绑腿打得过于规整，不像长期行军的战士；腰间的配枪是美式手枪，不是八路军常用的型号；最重要的是，三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太过频繁，像是在随时保持警戒。
“他们是军统的人。”赵大勇断定。
“团长，这不是我们的人？”刘家强问道。
“八路军侦察兵通常会两人一组，三人组不常见；他们的装备太新，而且...”
赵大勇指着其中一人手腕，“他戴着手表，而且是瑞士货，普通战士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三人骑马快速通过，没有发现躲藏的赵大勇等人。
等马蹄声远去，赵大勇才示意大家出来：“看来我们猜对了，军统已经渗透到护送队伍中。这些人可能是‘影子’的手下，负责侦查路线和清理障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张问道。
“跟上他们，但保持距离。”赵大勇做出决定，“既然有侦察兵，说明队伍应该离这不远。我们跟着他们，应该能找到护送队伍。”
“太危险了，”阎老西反对，“万一被发现...”
“所以我们保持足够距离，”赵大勇打断他，“而且我相信，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全在护送队伍和可能的埋伏上，不会注意到身后。”
他们继续前进，这次更加小心。赵大勇在前方探路，每走一段就停下观察。刘家强搀扶小张跟在后面，阎老西负责断后。
雨终于开始下了，先是零星雨点，很快变成瓢泼大雨。山路迅速变得泥泞湿滑，行走更加困难。但雨水也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掩护。
雨幕中，赵大勇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大家停止。他侧耳倾听，透过雨声，隐约能听到前方有人声和马匹的嘶鸣。
“应该就在前面了。”他压低声音说道。
四人悄悄接近，躲在一块巨石后观察。前方山路转弯处，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正在冒雨行进。队伍中间有一副简易担架，由四名战士抬着，旁边跟着两名医护人员。
担架上躺着的人盖着军大衣，看不清面容，但从周围的警戒程度看，应该就是徐参谋长。
“找到了。”赵大勇轻声说道，但随即皱起眉头，“问题是，我们怎么确定谁是‘影子’？又怎么在不惊动队伍的情况下发出警告？”
阎老西仔细观察队伍：“看那些警卫的分布。正常护送伤员，警卫应该均匀分布在队伍四周。但这支队伍，大部分警卫集中在担架前方和两侧，后方相对薄弱。这不合理，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这样安排，以便从后方接近担架。”赵大勇接过话头。
“对，”阎老西点头，“而且你们看那个戴眼镜的军医，他一直紧跟在担架旁，但他的手始终放在药箱里，而不是用来帮助稳定担架。”
赵大勇顺着阎老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军医紧跟在担架旁，药箱斜挎在肩上，右手始终放在箱内。
“你是说...他就是‘影子’？”
“有可能。”阎老西分析道，“军医身份最容易接近伤员，而且不会引起怀疑。如果‘影子’真的已经混入队伍，这个位置最合适。”
“那我们怎么揭穿他？”刘家强问道。
赵大勇大脑飞速运转：“直接冲过去指认肯定不行，队伍里可能还有其他军统的人。我们必须制造一个机会，让‘影子’自己暴露。”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山路旁的一处陡坡上。坡上长满灌木和杂草，因为雨水冲刷，部分土壤已经松动。
“刘家强，你的枪法怎么样？”赵大勇突然问道。
“还行，百步之内十中七八。”
“好，”赵大勇指着那处陡坡，“我需要你在那里制造一次小型的山体滑坡，不要伤人，但要足够阻断道路，让队伍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和阎老西趁混乱接近队伍。”赵大勇继续部署，“小张，你留在这里，一旦听到枪声，立即朝反方向撤离，不要回头。去找周科长，让他们过来支援…”
“团长，我要和你们一起...”小张倔强地挣扎着要站起来。
“这是命令！”赵大勇严厉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找到周科长才能更好地帮到我们…”
小张咬紧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阎老西，你模仿八路军联络员”赵大勇转向阎老西。
“可以，这个应该没问题。”
“好，等队伍停下，我们就以总部联络员的身份接近，说有紧急情报必须亲自向带队干部汇报。这样至少能争取到与负责人对话的机会。”
计划已定，四人立即行动。刘家强悄悄摸到陡坡上方，开始用匕首挖掘松动的土壤。
赵大勇和阎老西则从侧翼迂回，逐渐靠近队伍。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这对他们的隐蔽行动有利，但也增加了计划的不可预测性。
“准备...”赵大勇对阎老西做了个手势。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人们的惊呼。
“怎么回事？”赵大勇心中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队伍前方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正与警卫交火。子弹在雨幕中穿梭，不断有人倒下。
“是另一拨敌人！”阎老西低呼，“不是军统的人，看装束像是土匪或者地方武装！”
赵大勇迅速判断形势：“不管是谁，这是我们的机会。快，趁乱接近担架！”
两人借助灌木丛的掩护，快速向队伍靠近。战斗异常激烈，黑衣人人数众多，且明显有备而来。
护送队伍的警卫虽然训练有素，但在突然袭击下也陷入被动。
担架旁的警卫紧张地围成一圈，将担架护在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军医依然紧贴担架，右手仍放在药箱里。
赵大勇和阎老西已经接近到不足三十米的距离。就在这时，赵大勇看到一个黑衣人从侧翼突破警卫防线，直扑担架！
“保护参谋长！”一名警卫大喊，举枪射击。
黑衣人应声倒地，但临死前扔出了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向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