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大勇他们退至狮子岭主阵地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敌人在正面投入了至少二十人,依托地形步步推进。独立团这边虽然占据高地优势,但弹药消耗极快。
“二营什么时候能到?”赵大勇问周锐。
“已经派出联络员了,最快还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赵大勇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久了。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
就在这时,负责看守阎老西的战士跌跌撞撞跑过来:
“团长!阎老西有话要说!他说有重要情况!”
赵大勇和周锐对视一眼,迅速来到安置阎老西的石缝。
“赵团长,”阎老西的脸色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苍白,“这支特工队的指挥官,我可能知道是谁。”
“谁?”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蝰蛇’——军统行动处第三特别行动队队长,真名不知道,只知道代号。此人擅长夜间突袭和山地作战,作风狠辣,从不留活口。”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在重庆见过他一次,”阎老西咽了口唾沫,“那次是戴笠亲自给他授勋,因为他在山西成功刺杀了两名八路军高级参谋。
这个人有个特点,每次行动前,都会放三颗绿色信号弹,一颗红色。”
赵大勇心头一震:“刚才的信号弹...”
“就是他。”阎老西肯定地说,“而且我听说,‘蝰蛇’手下有一支特别小组,专门负责敌后渗透和破坏,他们通常会分三路:正面佯攻,侧面迂回,背后突袭。”
“已经来了两路,”周锐插话,“正面和背后。侧面呢?”
话音未落,左侧山脊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那里是狮子岭最薄弱的防御点。
“他们找到我们的弱点了!”赵大勇猛地站起来,“周锐,你带一个班去左侧支援!一定要守住!”
“是!”
周锐刚离开不到十分钟,正面敌人的攻势突然加强,手榴弹如雨点般砸向阵地。
与此同时,左侧的枪声越来越近,显然周锐他们没能完全挡住敌人。
“团长!左侧快失守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战士爬回来报告,“周科长他们快被分割包围了!”
赵大勇的心沉到了谷底。三面受敌,弹药告急,援军未至...这是他第一次遭遇如此危急的局面。
“全体收缩防线!向山顶撤退!”他果断下令。
撤退过程异常惨烈。每退一步,都有战士倒下。等退到狮子岭的最高点时,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更糟糕的是,阎老西在撤退途中被流弹击中大腿,血流如注。
“必须止血!”赵大勇撕下自己的衣袖,正要包扎,突然看到山下黄羊沟方向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阎老西。
阎老西忍着剧痛,看了一眼,脸色剧变:“那是...总攻信号。‘蝰蛇’要发起最后攻击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山下的敌人突然停止了射击,整个战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枪声更可怕。
“他们在重新部署,准备一次性解决我们。”赵大勇冷静地判断,“还有多少弹药?”
“平均每人不到十发子弹,手榴弹只剩三颗了。”
赵大勇环顾四周,战士们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他知道,这些年轻人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同志们,”他沉声道,“我们可能等不到援军了。但我们的任务不是死守这里,而是保护阎老西,把他安全送出去。只要他还活着,敌人的‘猎狐’计划就可能被挫败,我们的冀中根据地就可能避免一场灾难。”
“团长,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一个年轻战士擦去脸上的血迹。
赵大勇看向周锐:“你还能走吗?”
周锐的左肩被子弹贯穿,简单包扎后勉强能动:
“能!”
“好。等敌人发起总攻时,我会带大部分人从正面佯装突围,吸引敌人火力。你带着阎老西和两个战士,从后山悬崖那条猎人小路走。那条路极其隐蔽,只有本地老猎人才知道。”
“可是团长,那条路太危险了,而且...”
“没有可是!”赵大勇打断他,“这是唯一的机会。记住,一旦逃脱,不要回军分区,直接去太行山根据地,找刘司令!”
“那你呢?”
赵大勇笑了笑:“我?我当然要跟‘蝰蛇’好好玩玩。放心吧,独立团团长没那么容易死。”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敌人开始推进了。
“准备!”赵大勇举起手枪,“我数到三,一起投掷手榴弹,然后冲锋!周锐,你们趁乱走!”
“一...”
山下的人影越来越清晰,至少有三十人,呈扇形包抄上来。
“二...”
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有人检查了刺刀是否牢固。
“三!”
三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在敌群中爆炸。硝烟弥漫的瞬间,赵大勇一跃而起:
“冲啊!”
十几名战士如同下山猛虎,向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这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前排的特工队成员被冲得七零八落。
趁此混乱,周锐和两名战士架起阎老西,迅速向后山悬崖移动。
那条猎人小路藏在藤蔓和岩石之后,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四人艰难地行进着,每走一步都惊心动魄。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更多枪声,敌人发现了他们!
“快走!”周锐推着阎老西。
但阎老西大腿受伤,行动极其缓慢。追兵越来越近,子弹在岩石上溅起点点火花。
“放下我吧,”阎老西喘息道,“带着我你们谁也走不了。”
“闭嘴!”周锐厉声道,“我们独立团没有放弃任务的习惯!”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上通往山顶,一条向下伸入深谷。
“走哪条?”一名战士问。
周锐稍作思考:“向下!敌人会以为我们向上逃!”
他们刚转入下路,追兵就赶到了岔路口。短暂的停顿后,大部分追兵选择了向上的路,只有三个人追了下来。
这条下山路越来越陡,最后几乎成了垂直的滑坡。四人不得不手脚并用,艰难下行。
突然,阎老西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周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巨大的惯性把两人都拖向悬崖边缘!
“科长!”两名战士扑上来,死死抓住周锐的腰带。
四个人挂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下面追赶的三名敌人已经赶到,举起了枪。
千钧一发之际,上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三名敌人应声倒地。
“周科长!坚持住!”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赵大勇!
原来,赵大勇在正面佯攻后,并没有与敌人缠斗,而是利用地形迅速摆脱追兵,绕到了后山。他判断敌人一定会分兵追击,便带着剩余的几个战士尾随而来。
众人合力将周锐和阎老西拉了上来。赵大勇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裂开得更大了,但他毫不在意。
“二营...二营到了吗?”周锐喘息着问。
“还没有,”赵大勇摇头,“但我们听到了远处的枪声,应该快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被堵在这里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来,而那条路已经被敌人重新封锁。
“还剩多少人?”周锐问。
“连我在内,六个。”赵大勇苦笑,“子弹也差不多了。”
阎老西靠着岩石,突然开口:“赵团长,你刚才完全可以自己逃走的。”
“然后呢?让你落到‘蝰蛇’手里?”赵大勇点了支缴获的香烟——这是他今天第一支烟,“我说过,会保证你的安全。”
“为什么?”阎老西看着他,“我是你们的敌人。”
“现在不是了,”赵大勇吐出一口烟,“现在你是能帮助我们揪出内奸、保护根据地的重要证人。更重要的是,你现在选择站在人民这一边。”
阎老西沉默了。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那是二营在和敌人交火。但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至少十几个敌人正在步步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处。
“赵团长,我有办法,”阎老西忽然说,“我知道‘蝰蛇’的一个秘密。”
“什么?”
“他每次执行重要任务,身上都会带着一份加密的行动计划备份,以防自己阵亡后任务无法继续。”阎老西压低声音,“那份计划用特殊药水写在丝绸上,平时看不见,用火烤才会显现。”
赵大勇眼睛一亮:“你是说...”
“如果我们能击毙‘蝰蛇’,拿到那份计划,不仅能知道他们的全部部署,还可能得到‘猎狐’计划的更多信息。”
“但怎么在这么多人中间找到他?”周锐忍不住问道。
阎老西想了想:“‘蝰蛇’左腿在忻口战役受过伤,走路略有跛。而且他有个习惯,从不站在队伍最前面,总是待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指挥。”
赵大勇迅速制定计划:“等他们靠近,我负责找出‘蝰蛇’并狙杀。你们制造混乱,趁乱夺取尸体。”
“太危险了!”周锐反对。
“这是唯一的机会,”赵大勇检查着手中仅剩的三发子弹,“而且,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只要再坚持十分钟。”
敌人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他们呈战斗队形缓慢推进,显然对之前的损失心有余悸。
赵大勇趴在岩石后,眯起眼睛寻找目标。晨光中,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走在队伍中段,步伐确实略显不自然。
“终于找到你了...”赵大勇屏住呼吸,将准星对准了那个身影。
枪响,人倒。
几乎是同时,周锐带着战士们投出了最后的四颗手榴弹(从敌人尸体上搜刮来的),爆炸产生的混乱中,两名战士冒着弹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