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进行到第十分钟,
范程程的惨叫声终于从断断续续变成了有气无力。
他整个人瘫在轮胎里,冲锋衣湿透了,裤腿灌满了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形象全无。
橡皮艇上,
白露趴在船尾边缘往后看,举着运动相机录了半分钟,又收回去回放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素材够了。”
林深在她旁边坐着,手搭在船舷上,看了一眼后面那两个人的状态。
范程程已经不喊了,闭着眼躺在轮胎圈里随波逐流。
李晨倒还有劲,双手扒在轮胎边缘,时不时往橡皮艇方向蹬两下水,试图缩短绳子的距离。
沙溢端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保温杯站在船尾看了会,冲下面喊了一声:“晨啊,水凉不?”
“你下来试试!”
沙溢缩回脑袋,低头喝了口水。
宋雨琦拽了拽白露的袖子:“要不把他俩拉上来吧,范程程嘴唇都紫了。”
白露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看了看后面,站起来走到船尾,弯腰拽住绳子,往上带了两把。
船工也帮忙收绳,
轮胎被拉到橡皮艇尾部。
李晨一看距离够了,双手撑着船舷就往上翻。
他的动作不太好看,像一条搁浅后挣扎着翻身的黑鲤鱼,手脚并用地滚进了船舱里。
范程程就更惨点,自己根本爬不上来,最后是李晨和林深一人一只胳膊,硬给提了上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船底,浑身湿漉漉的,范程程的冲锋衣还在往下滴水。
沙溢蹲在旁边,递了杯热茶过去:“辛苦了,非基础款体验官。”
李晨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拧了一把,水哗哗往下淌。
“小深。”
“嗯?”
“我记住你了。”
林深没回话,把自己外面那件干的冲锋衣脱下来,扔到范程程身上。
范程程愣了一下,裹紧了衣服,声音哑了:“哥,你还是好人。”
“别急着感动,今天才第一天,我怕你感冒影响行程。”林深说完坐回白露旁边。
白露给他递了瓶水,嘴上没说什么。
但手顺势帮林深把里面那件抓绒的拉链往上拽了拽,高原上风大,只剩一件确实冷。
林深低头看了她一眼,拿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后半程的漂流安静了不少,
橡皮艇顺着河道往下游走,速度降了下来。
两岸的山从灰青色变成了深绿色,雪线在山头拉出一道白杠。
白露靠在船舷边上,相机举了一路,拍了不少照片。
她拍了两岸的雪山,拍了水面的倒影,也拍了林深和李昀锐坐在船头吹风的背影。
回头又给沙溢和宋雨琦来了一张合照,宋雨琦比了个耶,沙溢摆了个抱拳的pose。
白露翻了翻照片,满意地收起相机。
林深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
漂流结束,
大巴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众人换下防水服,重新上车。
范程程和李晨换了套干衣服,两个人缩在中排座位上,盖着毛毯,表情是劫后余生的那种放空。
车子驶上318国道,
往南迦巴瓦峰方向开。
窗外的景色又换了一轮,
公路贴着山腰绕,右侧是一道深谷,谷底能看到河流的银线。
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座,顶上云雾缠着,时隐时现。
车载对讲里传来姚一天的声音:
“各位,下一站,南迦巴瓦峰观景台。”
“南迦巴瓦,海拔7782米,排名世界第十五,也是林芝地区最高的山峰。”
姚一天顿了顿:
“关于这座山,当地有个说法——南迦巴瓦是一座神山,许愿特别灵。”
这话一出,
车厢里立刻热闹了。
白露第一个接茬:“真的真的,特别灵。我去年来的时候许过一个愿,回去就实现了。”
宋雨琦转头看她:“你许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白露一本正经。
沙溢在前排补了一句:
“我也听说过,这边藏族同胞对南迦巴瓦特别敬畏,说是神仙住的地方,你只要心诚,许的愿就能成。”
范程程裹着毛毯,从座位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那我等会许个愿,让我哥下次漂流也坐轮胎。”
“你许这个不灵。”林深没回头。
弹幕涌了一波:
【白露这捧哏水平直接拉满了,特别灵三个字说得太有信服力!】
【范程程你这愿望太小了,格局打开一点!】
【南迦巴瓦!日照金山!我去年也去了真的美哭!】
…………
聊了几分钟,
车厢里的话题从许愿扯到了星座、玄学、运势。
白露和宋雨琦聊得最来劲,沙溢偶尔插两句,气氛松散又舒服。
这时候,
姚一天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
“好了,打断一下,接下来有个小任务。”
车厢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从前排开始往后传任务卡,每人一张,A4纸大小,对折着,背面朝上。
白露接过来,翻了一面,上面印着愿望清单四个字。
“大家先看看手里的卡。”姚一天在对讲里说道。
白露把卡打开,上面第一行用加粗字体印着:
**请安静迅速地查看下方规则,在看完前谨慎发言。**
白露挑了下眉,低头继续往下看。
旁边林深也展开了自己那张。
他扫了两眼第一行,念了出来:
“请安静迅速地查看下方规则,在看完前谨慎发言。”
念完,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讲的方向,语气平平:“又整什么幺蛾子。”
前排范程程也看到了,
嘴巴刚张开想说话,被李晨一把按住:“你先把规则读完。”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低头看卡片。
白露的目光快速掠过中间那段关于愿望清单的说明:每人写下三个心愿,到了观景台许愿,看上去挺正常的。
但她的眼睛扫到卡片下方三分之一的位置时,停住了。
那里用比正文小两号的灰色字体印着一行字:
**【隐藏任务】**
白露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面,眼珠子转了转。
隐藏内容只有一小段,但信息量极大:
“本卡片不含任何愿望清单任务。真正的游戏叫做猜猜姚一天会说什么。”
“规则如下:
卡片背面有一个5x5的宾果格。请在五分钟内,将格子填满你认为接下来姚一天可能会说的词语或短句。”
“填写完毕后,游戏正式开始。”
“成员们需要通过与姚一天对话,引导他说出你所填写的词,当姚一天说出某个词时,你可以在对应格子上打勾。”
“任意对角线、横排或竖排连成一条线,视为完成一次任务,完成次数越多,后续行程中获得的特权越多。”
“注意:你们的对话必须自然,不能直接要求姚一天重复某个词。”
“若被姚一天发现你们在刻意引导,游戏立即结束,所有人判负。”
白露看完,嘴角压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林深。
林深已经看完了,
他把卡片正面朝下扣在腿上,转过脸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白露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看到了吧?
林深微微点了下头。
白露又转头往前看,
宋雨琦坐在中排,正低着头翻卡片,翻到最后那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头,嘴唇抿着,使劲忍着没笑。
再往前,
张真源和李昀锐的脑袋凑在一块看同一张卡,两个人同时看完,同时抬头,又同时低下去。
张真源拿手背挡了一下嘴。
沙溢看完自己那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拿保温杯挡住半张脸,眼睛在杯子上方眯了起来。
李晨读得最慢,他的手指还停在卡片中间的位置,嘴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
大概过了十秒,
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微妙,那种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但不能说出来的微妙。
范程程最后一个看完,
他把卡片扣过去的动作太快了,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整个人憋得脸通红,嘴紧紧闭着,两只手攥着膝盖。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八个人,彼此偷偷对视了一圈。
白露看看宋雨琦,宋雨琦看看沙溢,沙溢看看李晨,李晨看看林深。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嘴角压着,眼里带笑,那种心照不宣的、坏得很统一的默契。
范程程和张真源对上了眼,
范程程的喉结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赶紧拿手捂住嘴转向窗户。
林深从椅背后面的网袋里摸出一支笔,低头翻到卡片背面。
5x5的空白格子整整齐齐地排着。
他开始填。
白露凑过去看了一眼,林深用手挡了一下。
“自己写自己的。”
“我看看你写了什么嘛。”
“不行,写重了浪费格子。”
白露哼了一声,从包里翻出自己的笔,埋头开始在自己那张上写。
她写第一个格子的时候停了两秒,脑子里在想:姚一天最爱说什么?
“安排”——他每次布置任务都会说这个词。
白露刷刷写上。
“大家”——这个铁定会说。
“规则”。
“时间”。
“任务”。
前面五个格子填得飞快,到第六个的时候白露放慢了速度。
她开始往刁钻的方向想。
“辛苦”——姚一天偶尔会客气两句。
“注意安全”——每次户外项目他都念叨。
“好了”——他的口头禅之一。
“接下来”——另一个口头禅。
写到第十二个格子的时候,
白露啃了一下笔帽,往林深那边瞄了一眼。
林深已经写到第二十个格格子了,笔速很快,写完一个顿都没顿就进下一格。
白露看到他其中一个格子里写着南迦巴瓦,另一个写着配合。
她赶紧缩回去,在自己的卡上加了风景和拍摄。
宋雨琦从中排探过来,小声问白露:“写什么比较好?”
白露压低声音:“你想想他平时说话的习惯,口头禅之类的。”
“哦~”
宋雨琦缩回去继续写。
五分钟很快过去。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大家写好愿望了吗?”
八个人齐声答:“写好了。”
声音整齐得反常。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填满的宾果格,又看了看林深的。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游戏,开始了。
弹幕已经被剧透了规则,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来了!套路姚一天环节!】
【白露和林深那个对视绝了,两个人坏到一块去了】
【范程程差点笑出来那段太真实了哈哈哈】
【所以姚一天完全不知道这帮人要对他下手?】
【这个游戏我在韩综看过!太好玩了!看跑男团怎么钓鱼!】
【期待值拉满,姚一天你挺住!】
………
游戏开始后,
白露把笔往袖口里一缩,手掌平摊压在膝盖上,那张对折的任务卡被遮得严严实实。
林深更绝,直接把卡反扣在腿上,手里捏着支笔,拇指和食指夹着笔杆转了两圈,姿态闲散,活像个监考老师。
李晨清了下嗓子,身体往前探了探玄问道:
“那个,老姚啊。”
姚一天回应得很快:“晨哥,怎么了?”
李晨眼珠子转了一圈,
他格子里填了“实际”、“大家”、“任务”、“安排”。这些都是姚一天平时的口头禅。
“我就是想问问!”
李晨斟酌着词汇,问道:
“咱们这个愿望,随便写什么都行吗?比如我写个特别离谱的,让节目组把南迦巴瓦峰搬回北京,你们怎么处理?”
这话一出,
后排的范程程没忍住,短促地喷了一声笑,赶紧拿手捂住嘴。
李晨自己也发觉这问题太蠢了,
这套话的痕迹太重,简直就是把饵直接塞进鱼嘴里。
他赶紧往回找补:“呃……我的意思是,是吧是吧,这种肯定不行,肯定得符合咱们节目的……那个……”
李晨卡壳了,
他本来想套“安排”或者“实际用意”,但话到嘴边,脑子一抽,全乱了。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向李晨的目光都有种大傻春你在干嘛的既视感。
可惜,
前面的姚一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反而提醒道:“要是太难得心愿我实现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