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那张本就不满的脸更沉了,训斥道:“胡说什么!今日是府中大喜之日,说什么大事不好这种晦气话!”
“奴婢该死。”秋云跑的急,鬓边的发髻有些松散,她喘着粗气小声道,“夫人见谅,奴婢实在是被吓坏了……方才席间被嬷嬷带走的丫鬟,她,她竟然向点心投了毒!”
“什么?”冯夫人闻言眼前就是一黑,“她,她为何如此做?”
“嬷嬷命人将她带下去看管了起来,暂时不知她何故如此。”秋云急急的解释着,“只是那毒,奴婢叫了府医过去帮忙瞧了,是乌头。”
“乌,乌头……”冯夫人心抖,手也跟着抖,“吃一口就得死的毒药,她这是想害了我冯府啊……”
秋云急的不行,这才中午,到下午大娘子的花轿就要入府了,一个点心就闹出了这样的风波,午膳还敢让宾客吃吗?
“夫人,这,宾客还等着呢,您看这午膳……”
冯夫人深呼吸一口,长子的婚宴,不可半途而废!这关乎的是整个冯府的颜面。
“命厨房照常准备。记住,将方才的点心补齐,为顾家还有几位知府夫人布菜的筷子、勺子换做银筷、银勺。”
至于其他客人为什么不换,没那么多呐,现准备也来不及,先捡着紧要的宾客照顾着。
“是,奴婢明白。”秋云转身就要走。
“等等。”冯夫人叫住她,“此番变故,多亏嬷嬷机敏。你传话让她尽快回到顾家女眷身旁,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替我盯着场面。只要今日平稳度过,我必重重有赏!”
“是,奴婢这就去找嬷嬷。”秋云小跑着离开。
冯夫人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扶着丫鬟的胳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觉得腿没那么软了——到底是谁,欲借着她的手对顾家行凶,实在是可恶至极!
姜嬷嬷毕竟是知府夫人身边的老人,她在主子回来没多久,就亲自用托盘端了两碟点心回来,笑吟吟的亲自摆到顾澜依与徐乐婉的跟前:“两位贵客,这点心是老奴亲自盯着厨子重新做的,还请品尝一二。”
说着她掀开托盘旁边细长的匣子,拿出一柄做工精巧的纯银薄刀,把点心切成小块,放到两位客人面前的盘子中。
刀片闪着银色的光点,静静的搁置一旁。
徐乐婉忍不住端起茶盏,遮住上扬的唇角——冯家这样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在自揭招牌,证实了方才的点心有问题?
冯夫人那边,不停的拉着顾家二位夫人寒暄,好话说了一箩筐,就是为了要把人留下来。不然宴会还没开始贵客走了,那这婚事也成了压在人心头的巨石。
二夫人观察了一下大房的的两人,见她们脸上并无不悦,这才心下稍微缓和。
待厅内气氛缓和,顾澜依见徐乐婉用旁边的银叉子叉起一块点心,忙靠了过来,低声道:“今日冯家不对劲,你还是多加小心些好。”
“姐姐放心。”徐乐婉吃下点心,安慰道,“冯夫人好歹是知府夫人,不会允许宴会出事的。”
其实她是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就算有毒怎么样,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到其他人手中——比如,那位眼珠子乱转的孔夫人。
午膳上桌,顾家这边布菜的丫鬟新换了一批,徐乐婉注意到,就连刚到冯府时,站在冯夫人身后的两个大丫鬟都被派了过来,除了布菜的银勺、银筷、甚至还加了一双象牙筷。
如此一来,整个午膳都在平稳顺利中度过。午后,新郎接了新娘入府,开始拜堂。
眼下终于不用端坐于客位,顾澜依便凑了过来:“等拜堂结束,咱们就先回。”
“好。”徐乐婉点头,“早些赶路,早些到家歇息。”
顾澜依看着上首等拜堂的冯知府夫妇道:“方才那位冯夫人的视线大半都在我们顾家身上,该是在防范着什么。”
徐乐婉正要回答,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视线盯住她,回头看去,正瞧到那位孔夫人慌忙低下头去。
“怎么了?”顾澜依追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没事。”徐乐婉起身,“反正一会儿就要走了,一起去净室吧。”
顾澜依跟着站起来,这个时候她可不放心让弟妹自己出去。
去厅外,要路过孔夫人的客座旁,徐乐婉胳膊垂下,一缕青烟顺着指尖飘散,正好落到矮几上的茶盏中。
“这位顾府二少夫人,看着年纪轻轻,倒不似传闻中那般高不可攀。”旁边有夫人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念叨了一句。
“哦?”孔夫人回头,“不过一面之缘,能看出什么来?人啊,就是要多接触几次,才能知晓其秉性的好坏。”
那位夫人一听她这样说,赶紧闭了嘴。
“无趣。”孔夫人端起茶盏一口饮尽,起身招呼嬷嬷道,“走吧,我们也出去看看。”
来到外面,绕过人多之处,陈嬷嬷问道:“夫人, 您要去净室吗?”
“嗯。”孔夫人用鼻子哼了一声,脚下却不动,有些气恼道,“这冯夫人平日看着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是个敏锐的,今日竟然都被她躲了过去。”
事情没办法一件,眼线折了好几个,真是晦气。
“夫人……”陈嬷嬷急忙打断她,“夫人慎言,这是在冯府。”
孔夫人睨了她一眼,见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情更加郁郁。这时旁边人影一闪,是衡州周县令的夫人跟了过来:“孔夫人。”
“先前的事还未向夫人道谢,多谢孔大人、夫人出手相助。”周夫人过来,带来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料味。
孔夫人见到她就想到那尊丢失的玉佛,脸上笑容都没撑起一个:“周夫人客气,我家大人可没做什么。”
周夫人却甩着帕子当她客气,笑容越发殷勤:“此地离我周府近,不如等宴会后,夫人去我周家歇歇脚?”
“不必了。”孔夫人觉得那种香料有些刺激,忍不住用帕子掩了下口鼻,正要推辞,忽觉腹中一阵的绞痛,“唔——周夫人还请自便,我要去趟净室。”
她出来本是要等顾家两位女眷,打探下她们接下来的行踪呢,结果没料到肚子出了问题。
顾澜依正与徐乐婉出来,在小路前正看到匆匆而过的冯夫人,正欲要打招呼,发现她丝毫没停下来的打算。
“孔夫人,没事吧?”顾澜依奇怪道。
“能有什么事?”徐乐婉笑笑,“快回去吧,不然二婶要担心了。”
这旁孔夫人紧急的解决完内急,长出了口气,忍不住抱怨起来:“都怪那周夫人,甩了个什么帕子,味道刺鼻,说不定我就是闻了她那奇怪的味道这才……”
说着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眼中厉色渐起:“难不成,她想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