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官员相互对视几眼,拱手道:“愿闻其详。”
人不是孔知府安排的,他本以为能置身度外,结果顾将军一句话,将他的侥幸悉数打碎:“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些胡人细作,是经衡州的商队偷混进来的。”
“这——”孔知府大惊之下站起身,“这,这怎么可能呢?”
“孔大人,”顾将军伸手安抚,“还请坐下来细听。”
这时,旁边副将拿着证据进来,展开北疆的地图,将胡人细作扮作商队走的每一处地方、用来遮人耳目的采买标识的清清楚楚。
末了,副将拿出一叠口供:“为防止冤枉了商队,我们命人将商队‘请’了过来,结果这些人禁不住诈,一下就交代了大半的来龙去脉,还请各位大人过目。”
口供在各位官员间传阅,在递到孔大人手中时,他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指,翻开细看——整整三个商队,全部出自衡州。
南阳王欺人太甚!这不是明晃晃的警告,欲要将他推出去做挡箭牌吗?
“这,还请将军相信,下官的确不知情。”
顾将军看着他,脸上神色不明,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声道:“此事毕竟事发衡州,接下来的追查,于情于理孔大人都该避嫌。既然我顾家已经将事情调查至此,便继续在衡州内调查下去,不知孔大人意下如何?”
“这……”孔大人一时有些犹豫,他当然知道眼下为了清洗嫌疑,应该痛快的答应,但他怕,万一哪个地方收尾没做干净,真的被查了去呢。
且他方才突然想到,衡州的一个县令,乃是南阳王的眼线,这次带胡人入境,是不是他做下的?
“孔大人,事出紧急,顾将军的要求合情合理。就算上报朝廷,圣上也必然要派其他人前来负责此事。”旁边衢州知府冯大人缓声道。
孔大人咬了咬牙:“冯大人说的有理,如此,就拜托顾将军了。”
“有孔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顾将军点头,对着身边副将道,“去吧,放开手脚去查。”
“是。”副将领命而去。
!孔大人心肝一阵的乱颤,放开手脚是什么意思?不行,他得把这个消息传回去。即便那县令不是他的人,到底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万一对方落网了,那他还能蹦跶多久?
然,顾将军却不急了,稳稳的坐着,东拉西扯,还将圣旨捧出来供众人确认。最后,甚至请各位大人留下用膳。
如此一来,等彻底从顾府脱身,顾家的暗线已经遍布衡州城。
“回府。”孔大人有气无力的吩咐了一声。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连商队都查出来了,离顺藤摸瓜还远吗?但顾家就是在这个时候,忽地将动作放缓。
日子在一天天中平稳划过,孔大人那颗油煎火烤般的心渐渐平复——顾家,不过如此,还以为雷厉风行的很快查到那位县令呢,这不,人还好好的。
这时,孔夫人一直等待的时机,到了。
衢州知府冯家的大公子,要成亲。
这第一份帖子,肯定是要送到顾家。就连到达北疆后,一直没露面的徐乐婉,身为长房的二少夫人,也不得不去。
于是,孔府低沉的氛围一扫而空,两位主子,突然就忙碌了起来。
顾府。
顾澜依拿着那张帖子,多次的欲言又止。
徐乐婉从盘子中拿起一块果脯,咬了一口,有些涩,还带着甜味:“你再不说话,我可不干陪着了?”
“唉——”顾澜依叹息,扔下帖子坐了过来,“你知道的,最近有人对顾家蠢蠢欲动,这个时候,我真不想让你出门。”
徐乐婉无奈:“就算我不出门,他们该出手还是会出手。”
“这不一样。”顾澜依摇头,“不管那些人手段如何,我们会武,起码能自保。但你不同,眼下事情正到了紧要之处,这些人难保不会情急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挡?”
徐乐婉很想告诉她,自己现在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强,但是没法说,只得不断的安慰着:“总不能一直躲避下去。我既然嫁入了顾家,便应当与大家风雨同舟。二婶与三婶不是也不会武?她们去得,我怎么去不得?”
顾澜依想了想道:“这样吧,等到当日,你身边的丫鬟全部换了,人我给你挑,不许不用。”
“好,都依姐姐。”徐乐婉赶紧转移了话题,“说来过了这么久,药浴怎么样?有效果了吗?”
说的是后来拿去军营的那批,算来也有些日子了。
顾澜依闻言脸上的阴霾去了大半:“有,这一次一共给了五个人泡,其中三个觉得身子大好,又能提枪上马了。”
“那便好,等下次药材送到,我再做一些。”徐乐婉算着,三个人,怕是还不够用。
冯府的帖子,是提前一个月送出来的。这一个月内,顾家在衡州的动作时而大,时而小。虽然说始终没将那位与商队联系密切的周县令绳之以法,却已经将他周围的眼线,全部斩断。
整日浸泡在恐惧中,这日周县令实在受不了了,让夫人以去冯家赴宴为由,去找了孔夫人。
出来的是陈嬷嬷,她看着周夫人的眼神带着探究:“我家夫人偶感风寒,只怕不便待客……”
“嬷嬷见谅。”周夫人连忙上前,不着痕迹的塞了一块银子到她手中,“妾身正好带了些药材登门,夫人用的上。”
陈嬷嬷手缩回袖中,捏了捏那块银子,比她一个月挣的都多:“那,那周夫人稍等片刻,老奴我这就回去请教夫人。”
“有劳嬷嬷。”周夫人后退一步。
院内。
冯嬷嬷急匆匆的来到主院:“夫人,那周夫人带着满满一车礼物,老奴说您身子不适,她说正好带了药材,不然,您……见见?”
孔夫人闻言坐直了身子,有些犹豫:“她带那么多东西,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何况,大人说了,这个时候不与她们扯上关系的好。”
“夫人,她来都来了,多少人都看着呢,您此刻闭门谢客,岂不是更惹人生疑?”嬷嬷拿了银子,劝的起劲,“前些日子,您不是还见了崇县的郭夫人?都是隶属于衡州的县令官眷,您见了这个不见那个,说不过去。”
孔夫人表面低头沉吟,实则是在考虑两件事:其一,平日就算衡州的哪个县令夫人登门,也没拉一车礼来的,周府这次,肯定另有所求。
其二,眼下衡州之内,顾家眼线遍布,孔府自己本就不多的人手一缩再缩,根本不敢擅动。这次周夫人前来,不如趁机打探一番——顾家究竟查到了什么程度。
有这一车礼在,她倒是宁愿让别人误以为是她心生了贪念。
“那便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