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北游死死盯着眼前女子,目光骤厉,威压如潮般压了过去。
“说!你到底是谁?怎会知道她?!”
“砰!”
燕子矜双膝一软,当场跪倒。
那赤红飞舟也跟着猛地一晃,若非丁北游随手将其稳住,必定连人带舟一起坠下万丈高空。
女子强撑甲板,想要站起,身上却犹如背负着一座大山。
“你这个负心人,娘就要死了,你干脆也打死我吧——!”
燕子矜秀目圆睁,咬着牙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什么?!你是幽霜的女儿!”
丁北游气息再次一乱,那股威压立刻倒卷而回。
“哼!”
女子只觉身上一轻,立刻站了起来,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怒视着对方,声音中却带着痛苦:
“她死了,岂不正如你愿!”
话未说完,她身体便不受控制往前飞冲,被定在丁北游身前半空。
“你不是妖族!竟敢假冒她的女儿,乱我道心!是何人派你来的?!”
此时的汉子须发怒张,哪里还有先前半分懒散冷漠。
脚下金雕似也察觉到主人的滔天怒意,猛地发出一声长鸣,颈间金羽根根倒竖。
“我不是妖族?睁大你的眼睛!”
燕子矜艰难地撩起一侧鬓发,露出半边耳朵。
那显然不是人耳。耳尖微微挑起,边缘薄得近乎透明,耳廓处覆着一层细密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银色。
韩飞在旁看得发怔——金丹境的妖修他见过不少,就是鱼小鱼那等血脉的妖修,只要不入元婴境,身上的妖相也根本藏不住。
可眼前这女子却与常人无异,身上不但未见妖相,也没有半分妖气。
若不是她自己露出这只耳朵,谁又看得出来?
莫说是他了,就连元婴中期的丁北游,先前也没瞧出半点端倪。
丁北游直直盯着女子的尖耳,口中喃喃:
“九幻神通……你真是九尾狐一族的……”
他刚要开口发问,忽又转头看向韩飞,吐出一个字:
“滚!”
韩飞嘴角一抽,忙不迭拱了拱手,立刻驾舟而起。
飞出足足三千里后,才将飞舟慢慢放缓。
“这瓜吃的……嘿嘿,看来这位丁前辈也是渣男一个……”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别人旧事,略微调转方向,朝远处一座城池飞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走遍七大上宗,去看那些典藏。
刚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忽有一股神识横扫而来,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震响天际:
“韩飞!如此匆匆,莫非是赶着投胎?”
是他!
他眼皮猛地一跳,只见一道青光破空而来,转眼便逼到面前。
来人一袭星纹道袍,面如古铜,颔下垂着浓密银髯,正是当年号称“算尽天下”的观星台前任掌教——林虎蝉!
“韩小友,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林虎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羔羊。
韩飞却是不慌,冷笑道:
“林前辈,如此阴魂不散,莫非还想试试晚辈的剑域?”
听到‘剑域’二字,林虎蝉神色一变,旋即嗤笑:
“你那剑阵的确非凡,可惜你自身境界太低。即便勉强借阵成域,也不过只能伤我而已。等你法力耗尽,又能如何?”
“前辈才刚复出,精气神多半还未恢复到巅峰吧?况且你那‘玄蝉蜕天仪’已毁,晚辈倒也想试试前辈现在的实力。”
“哈哈!”林虎蝉放声大笑,
“老夫再是不济,也不是你一个金丹小辈能轻视的!
实话告诉你,你杀了我观星台的姚广元,已是难逃一死。
不如乖乖做老夫的容器,至少还能留个转世投胎的机会!”
韩飞不再答话,背后噼啪一阵电弧炸响,一对紫青羽翼骤然展开。
紧接着,五柄飞剑自他口中鱼贯飞出,加上手中的无妄剑,齐齐悬于身前。
随后,他双手在胸前一合,十指翻飞,接连结出起手、分天、化生、真魔四印,口中急诵:
“神魔变,造化现。
双头分天地,四臂镇黄泉。
虚相已成,真魔降临!
敕令——变!”
最后一字落下,韩飞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霎时间,他身后黑光翻涌,如浓墨泼开。
他头颅两侧,黑气一阵扭曲凝结,顷刻又生出两颗虚幻头颅;与此同时,肋下两边黑光翻卷,各自探出两条手臂。
那两颗头颅与四条手臂皆似虚似实,乍眼望去,仿若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立在当场。
林虎蝉脸色大变,脱口喝道:
“法相?!你究竟是何人?!”
话刚出口,他便察觉不对,“不对!这绝不是典籍中记载的法天象地!”
韩飞本身那颗头颅仍在低声默念,另外两颗虚幻头颅却神态迥异。
左侧那张面容安宁,低眉垂目,竟隐隐有几分佛相;右侧那张则怒目圆睁,满面狰狞,仿佛恶鬼择人而噬。
四条虚相手臂分别执着:黑刀、长剑、玄珠、银环,皆由滚滚黑气所化,煞意逼人。
“碎!”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四件虚相兵刃瞬间溃散,化作大片黑烟。
与此同时,悬在身前的六柄法剑猛地一震,倏然分射而出,落入他本体双手与四条虚相手臂之中。
刹那间,碧光与黑气交织,掀起滔天剑势。
啪——!
扶摇神翼猛地一扇,韩飞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闪到林虎蝉身后,六剑齐齐斩下!
即便韩飞快若闪电,林虎蝉仍像早有预料一般,猛地祭起一面罗盘,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当——!”
双方法宝轰然相撞,碰撞处猛地炸开一圈气浪,将四周云层绞得粉碎。
余波刚起,林虎蝉便被震得暴退,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韩飞一招得手,势不饶人。不顾已经淡化的虚相,再次一展扶摇神翼,六柄法剑或刺、或劈、或削、或斩,剑光如暴雨倾泻而下。
“且慢!韩小友,有话好说!”
眼见漫天剑气纵横压来,林虎蝉已然胆破,一边再次祭起罗盘拼命招架,一边高声求饶。
“当!当!当——!”
回应他的,只有接连不断的金铁暴响。
道道气浪朝四面八方狂卷而去,直冲百丈之外。
数息之后,林虎蝉再也支撑不住,那面罗盘也已被六剑震得灵光尽失。
“好!要老夫死,那你也别想活!破星掌!”
他自知必死,凶戾之心顿起,不去管已近身的几柄飞剑,一身法力与精血瞬间燃起,尽数化作星光,疯狂涌向右掌。
小辈,你纵有那虫甲护身,也挡不住我这观星台秘术!
他这念头刚起,脖子骤感一凉,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下一刻便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一颗大好头颅高高抛起,带起一道血泉。
几乎就在他被枭首的同时,右掌上的星光也已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星辉灿灿的巨大掌印,朝韩飞当头拍下。
“剑盾——起!”
韩飞早已将无妄剑召回,见状一指点出。
长剑顿时分化出万千剑影,转眼结成一面剑盾,横在那道掌印之前。
“蓬!”
剑盾应声而碎,巨掌上的星光黯淡了小半,却依旧向他拍来。
其势太快,韩飞只来得及将六臂交错护在身前,周身法力疯狂运转,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掌。
一声惊雷般巨响过后,他闷哼一声,在半空连退千余丈,背后那双头四臂的虚相也随之溃散。
待气浪散去,只见他长袍碎裂,里面那层虫甲也已崩开,化作虫群,嗡嗡乱飞。
韩飞忙收回灵虫,见大多都萎靡不振,心中不由暗叫侥幸。
若非七九玄功已修至小成,仅凭虫甲防御,今日这一掌便足以要了他性命!
“看来,元婴初期修士哪怕不复巅峰,也绝不能小觑。”
他翻手取出一枚丹药吞下,随即朝地面疾掠而去。
林虎蝉的元婴还藏在那颗断头之中,必须立刻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