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字迹渐渐隐去。
下一瞬,壁面传来一声“嘎吱”轻响,已然又多出一道裂纹。
洞内一阵沉默,四人齐齐望着韩飞,神色各异。
“韩飞,恭喜啊!圆觉洞可是四千年没人能得到传承了,你命可真好啊!”
雷七七打破沉默,冲他娇笑道。
韩飞微微点头,随即走向一旁,盘膝坐下。
方才在幻境中所得术法太过繁杂,须立刻消化才行。
闭上眼睛,那道人留下的术法总纲,缓缓浮上心头——
此术名曰“小无量指”,乃吾年少时所创。
虽非正统大道,却也自有几分玄妙,在本教七十二小术之中,位居第七。
术分三重。
第一重,截宝灵光。凝法力于指端,可催涨法宝锋芒,亦可化作光罩护身。修至元婴初期,方可尝试。
第二重,明心破邪。须以婴火淬指四十九日,使指骨通灵后,可碎幻象。不到元婴后期,不可轻触。
第三重,小无量。一指落下,万法皆空。未至仙人境,不可轻修,否则神魂俱灭。
总纲之后,便是大段艰深晦涩的术诀。
韩飞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勉强将其全部记住。
在此时段,他不忘分出一缕神识,暗中留意四周。
顾听潮盘膝于地,双目微闭,神色淡然。
无花则一直站在无量玉璧前,俊美的脸上阴晴不定。
朱竹云头上的斗笠能隔绝神识窥探,韩飞看不清她神情,只见她偶尔朝自己这边转头。
至于雷七七,则坐在他对面一丈外,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一日时间刚过。洞中亮起一道七彩霞光,将五人同时卷了进去。
洞外,丁北游半躺在金雕背上,抱着葫芦一口接一口地喝,里面的酒似乎怎么都喝不完。
黑夫和春水垂手立在两旁,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忽然,汉子将葫芦甩至身后,抬眼望向山洞。
两日后,金雕悬停在万丈高空。
“此地已脱离圆觉洞范围,尔等自行离去吧。”
“是!”
“你且稍候。”
汉子看向韩飞。
等其余四人离开后,韩飞恭声道:
“不知前辈留下晚辈,可是有事情吩咐去办?”
丁北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发问:
“洞中传承,是你得了?”
他头皮一紧,脸上却不露分毫:
“回前辈,正是晚辈。”
“你不必紧张,洞中传承虽是绝顶,老夫却还不屑做那等强取豪夺之事。”丁北游微微一笑,
“留你片刻,只是想提醒几句。”
“请前辈教诲。”
“老夫修过血相术。观你法力浑厚,远胜同阶,可一身气血却有些发浮。可是早年伤过根基?后来又服过什么灵药,强行补回来些?”
韩飞心头一凛。
他修行一百七十余年,生死厮杀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可真正伤到根基的,也只有两次。
一次是在炼气期。那时他被狄春风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连燃四次精血,暂时逃离。后来虽靠木皇真液保住性命,可那亏掉的精血,始终没能真正补足。
另一次,是在迷星海的元离洞府。当时为对付元离散人,他逼得耗去三十年寿元,催动朱山留下的那张请神符,才侥幸脱身。
这两桩旧事,已过去多年。
起初,他也曾为体内亏空忧心过。可后来见并未耽误修行,也没影响破境,日子一久,便渐渐抛到了脑后。
如今被丁北游一语点破,他心立时沉了下去。
“前辈目光如炬。晚辈当年修为低微,又是散修出身,无依无靠之下,几次被人追杀,这才伤了根基。”
“嗯,想来也是如此。”
丁北游轻轻点头,接着说道:
“你若还想再往上走,这根基上的亏空,最好尽早补齐。否则术法再强,法力再厚,也永远别想结婴。”
听到结婴二字,韩飞心头一震,忙问:
“敢问前辈,可有补救之法?”
“有。”丁北游抬起三根手指,
“其一,寻来玉露金芝,炼成小还丹,服下后可补根基。
其二,请元婴后期大修士耗费百年法力,为你推宫过血。不过,此法你就别想了,四大修士那样的人物,不可能为了谁平白损去百年修为。
其三,寻到壮血养生玉,随身佩戴二十年,也能将亏空一点点补回来。”
韩飞目光微闪,再问:
“晚辈见识浅薄,从未听过玉露金芝。至于那壮血养生玉,更是头一回听说,还请前辈解惑。”
丁北游摇头道:
“玉露金芝只见于古籍记载,老夫当年也曾苦寻过,却一直没能找到。至于壮血养生玉——”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眼底掠过一抹黯色。
“那本不是我人族之物,而是嵌在万妖国大祭司的权杖之上。”
汉子重新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懒散冷漠:
“言尽于此,你去吧。”
韩飞深施一礼,诚恳道谢:
“多谢前辈提点。只是晚辈还有一事不明——前辈与我不过初次见面,为何…..”
丁北游淡声打断:
“因为老夫也是散修,深知艰辛。见你以散修之身夺得金丹第一,着实不易,这才顺口提点你几句。”
闻言。他心中微触,正要再次道谢,忽见远处一道红光急掠而来。
怎么是她?
来人踏着一艘赤红飞舟,鬓发飞扬,竟是红袖坊那名女子——燕子矜。
这女人竟敢这样大摇大摆地拦在一名元婴修士前头?
他念头刚起,耳边已响起燕子矜清脆的声音:
“丁北游!四百年前,你是否在万妖国的寂寒雪山上,救过一只白狐?”
韩飞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插了一句:
“莫非你就是那只狐狸?”
燕子矜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一指雕首,冲着那气息已乱的元婴中期修士,厉声喝问:
“丁北游,你还记不记得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