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窗户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有些地方厚得像雕刻出来的山水画。
温浅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冷啊。
她迅速穿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棉袄,扣好盘扣,又套上一条厚棉裤,这才踩着棉鞋下了楼。
厨房里,昨晚封上的煤炉子正顺着铁皮烟囱往外冒着一丝细细的白烟。
温浅走过去,拿起炉钩子,轻轻捅了捅炉膛。底下的炉灰落了下去,红色的火星子登时亮了起来,蓝色的火舌顺着炉圈蹿了上来,带起一股子暖意。
她把昨晚就炖在砂锅里的老母鸡汤端了过来。
这鸡汤是昨晚她和陈美兰一起收拾的,用小火煨了大半夜,此时一揭开盖子,一层金黄色的鸡油在汤面上打着转,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冷冰冰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温浅走到堂屋的五斗橱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用红绸子包着的小木盒子,那是她之前从京海带过来的野山参。
虽然只有一小只,但须子全,参味极浓。这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温浅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在参头上切了四片。参片极薄,呈半透明的淡黄色,散发着一股子特有的药香。
她把参片扔进砂锅里,又盖上盖子,让鸡汤在炉子上继续咕嘟着。
“温同志,起这么早啊?”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美兰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棉袄走了进来,头上还带着一顶毛线帽,一说话,嘴里直冒白汽。
“嫂子,早。”温浅笑着打了个招呼,“昨晚睡得挺好,醒了就睡不着了,索性起来把汤给热上。”
陈美兰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白霜,走到炉子旁哈了哈手。
“哟,这汤里放药材了?闻着有一股子参味。”
“嗯,切了几片人参放进去。”温浅拿勺子搅了搅锅底,免得糊了,“小草那身子骨太虚,昨天又刚回了奶,得好好补补气血。这参片温补,最合适不过。”
陈美兰叹了口气,蹲在灶火前帮着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
“那姑娘也是个命苦的。”
温浅没说话,只是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汤汁,眼神有些深。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能保住大人的命,保住大人的名声,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楼梯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宴洲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走了下来,皮带扎得紧紧的,显得肩膀宽阔,腰身精悍。他脸上还带着刚洗完冷水脸的红晕,整个人精神抖擞。
“醒了?”裴宴洲走到温浅身边,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手怎么还是这么冰?”
“刚起来,一会儿骑车活动开了就好了。”温浅躲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陈美兰一眼。
陈美兰抿着嘴笑,装作没看见,转身去案板上揉面准备做早饭。
“今天我开车送你过去吧,顺路。”裴宴洲看着那只在炉子上咕嘟的砂锅,低声说道。
“不用,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处理前几天闹事村民的事吗?公安那边估计也得你去盯着。我骑车去就行,又不远。”温浅把鸡汤盛进绿色铁皮保温桶里,拧紧了盖子。
“那成,你路上骑慢点,昨晚下了点小雪,路滑。”裴宴洲叮嘱道。
大宝二宝这会儿也醒了,在楼上扯着嗓子喊妈妈。
温浅赶忙上楼,把两个小家伙从被窝里捞出来,一件件给他们穿上厚棉袄。
二宝前几天发烧,如今彻底好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手揪着温浅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妈妈,香,鸡汤香。”
“小馋猫,那是给生病的小阿姨喝的。我另外给你炖了汤,一会儿陈奶奶给你做疙瘩汤吃。”温浅捏了捏二宝的小鼻子,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安顿好孩子,温浅简单吃了个馒头,便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出了门。
外面的风依旧大,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大院里已经有战士在出早操,整齐的口号声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温浅把红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用力蹬了起来。
车轮在薄雪覆盖的马路上压出两条清晰的印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半小时后,温浅到了镇医院。
早晨的医院大厅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挂号处排起了长队,咳嗽声、小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和煤烟子混合的怪味。
温浅提着保温桶,顺着水泥台阶上了三楼住院部。
她走到田小草的病房前,轻轻推开了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田小草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上,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已经不似前两日那般死寂,多了一丝活气。
田大娘正端着个搪瓷盆,拧干了一条发黄的旧毛巾,准备给田小草擦脸。田老汉则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正一下一下地往鞋底上磕着烟灰,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一见温浅进来,田老汉赶紧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局促地站了起来。
“温大夫,您来了。”
“温大夫,您怎么又起这么早。”田大娘也急忙放下毛巾,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手,迎了上来。
温浅把红围巾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红扑扑的俏脸,笑着说:“大娘,大伯,早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走到床边,顺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去摸田小草的额头。
入手一片温凉,没有昨天那种烫手的热度了。
“不烧了。”温浅松了口气,又拉过田小草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虽然还是有些细弱,但比昨天沉稳了许多。
“小草,胸口还胀得厉害吗?还疼不疼?”温浅温声问道。
田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怎么疼了,温医生。昨晚喝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