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傍晚六点。
曼哈顿中城医院的停尸房位于地下二层，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
惨白的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整条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陈警官—推开停尸房的铁门，走了进去，她本来是来确认陆国富尸体的。
这个唐人街的地头蛇死得太突然，太诡异，而且偏偏死在连环杀人案的现场，这让她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停尸房里很冷，冷气从通风口源源不断地吹进来，让她的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一排排不锈钢冰柜整齐地排列在墙边，编号从1到50。陆国富的尸体在23号。
她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一个人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詹姆斯医生。
他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冰柜里拉出来的尸体，那具尸体胸口敞开，缝合的痕迹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陈警官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想起今天早些时候秦风说的那些话——五行杀人，属土的目标，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詹姆斯医生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詹姆斯？”她开口。
医生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艾米丽？你怎么来了？”
陈警官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来确认陆国富的尸体。”她低头看向那具尸体，“有什么异常吗？”
詹姆斯医生摇摇头。
“没有。死因和之前几个一样，失血过多，肺被取走。”他顿了顿，“手法很专业，切口整齐，像是...外科医生做的。”
陈警官皱起眉。
这句话，她今天已经听他说过两遍了。
“你确定？”
詹姆斯医生点点头。
“确定。”他看了一眼手表，“对了，验尸报告我刚整理好，放在办公室了。我去拿给你。”
陈警官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好。”她最终说，“我在这儿等你。”
詹姆斯医生点点头，转身走出停尸房。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警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陆国富的尸体。
冰柜里，陆国富的脸惨白如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
就在这时——
陆国富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陈警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不是睁开眼睛。
是...那双眼睛本来就是睁着的？
她后退一步，心跳如鼓。
陆国富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陈警官顺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
天花板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符箓。
复杂，诡异，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陈警官的血液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
铁门开了。
詹姆斯医生站在门口。
但他的手里，没有验尸报告。
只有一块浸透了药水的毛巾。
陈警官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一黑。
她倒了下去。
晚上九点，小兰五人站在医院门口，仰望着这座巨大的建筑。
曼哈顿中城医院，纽约最大的综合性医院之一，二十三层楼，上千个房间，无数的走廊和楼梯。
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陈警官，无异于大海捞针。
“分头找。”秦风说，“这样快一点。”
小兰点头。
“怎么分？”
秦风看了看几个人。
“我和园子一组。”他说，“唐仁和宋义一组。小兰你...”
“我自己。”小兰说，“我速度快。”
秦风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
小兰点头。
“确定。”
唐仁在一旁插嘴。
“小姑娘，你一个人行不行啊？万一遇到那个凶手...”
小兰微微一笑。
“放心。”
秦风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保持联系。发现情况马上通知大家。”
五人分成三组，从三个不同的入口进入医院。
医院的住院部里，秦风快步走在前面，园子小跑着跟在后面。
“秦风，你慢点！”她喘着气说。
秦风没有停。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宋义说的那些话。
五行杀人，金木水火土，第五个目标属土，地点属土...
陈警官的生日，她说过，是十月五日 ，十月，属土。
现在她在医院...
医院属什么？
他停下脚步。
园子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秦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指示牌上。
“停尸房，地下一层。”
停尸房...
尸体...
“走。”他说。
医院的另一条走廊，唐仁和宋义并肩走着，唐仁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宋义啊，你说那个凶手到底藏在哪儿？这么大个医院，怎么找？”
宋义没有回答。
唐仁转头看他。
宋义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默，但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宋义？”
“嗯。”宋义应了一声。
唐仁挠挠头。
“你怎么老是不说话？有什么心事？”
宋义沉默片刻。
“没有。”
唐仁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待会儿要是真遇到凶手，你可别傻站着，该跑就跑，该躲就躲，知道不？”
宋义点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另一边，医院的急诊室内，小兰穿过急诊室，走向住院部。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真气在体内流转，感知向四周扩散。
很多人。
病人，家属，医生，护士...
但没有那股让她警觉的气息。
她继续向前。
电梯太慢，她走楼梯。
一层一层向上。
突然，她的脚步停下。
那道视线。
又出现了。
和之前在糖厂时一模一样。
有人正在看着她。
她猛地转身，看向楼梯上方。
空无一人。
只有楼梯间惨白的灯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小兰皱起眉。
是谁？
她想起离开糖厂时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小小的。
难道...
她摇摇头，继续向上。
在柯南从侧门进入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他一路追着陈警官的行踪来到这里。
警察局的监控显示，陈警官六点左右进入医院，之后再也没出来。
她一定出事了。
他快步穿过走廊，寻找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就在这时，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秦风，园子。
他们正在前面走着，似乎也在找什么。
柯南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秦风。”
秦风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你...你是那个...”
“柯南。”园子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柯南没有解释。
“陈警官在哪儿？”
秦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不简单。
“我们也在找她。”他说，“推测可能在地下一层的停尸房。”
柯南点头。
“走。”
三人向地下一层走去。
医院地下一层，停尸房的铁门虚掩着，秦风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
“没开灯？”园子小声说。
秦风走进去，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按下。
灯亮了。
停尸房里空无一人。
一排排冰柜整齐排列，散发着冷气。
秦风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边的23号冰柜。
陆国富的尸体。
他走过去，拉开冰柜。
里面空空如也。
“尸体呢？”园子凑过来。
秦风皱眉。
突然，柯南的声音响起。
“这里有道门。”
两人转身。
柯南站在墙边，面前是一堵看起来普通的墙壁，但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空洞。
“后面有空间。”
秦风走过去，仔细查看。
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缝隙。
“暗门。”他说。
三人开始寻找开门的机关。
园子东摸摸西看看，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一个铁柜。
“咔哒”一声。
墙壁缓缓向两边分开。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黑暗中隐约有光芒闪烁。
“密室。”秦风说。
三人对视一眼，走上楼梯，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像是一个废弃的手术室，四周摆满了各种诡异的物品——符咒，香炉，蜡烛，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空间中央，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法阵。
法阵中心，陈警官被绑在一张手术台上，昏迷不醒。
“陈警官！”园子惊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人猛地转身。
唐仁和宋义站在楼梯口，一脸震惊。
“这...这是什么地方？”唐仁张大了嘴。
秦风正要说话，突然——
“啪。”
灯灭了。
整个密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法阵四周的几个火炉还在燃烧，发出微弱的红光。
“怎么回事？”园子的声音在颤抖。
秦风压低声音。
“别动。凶手就在附近。”
园子害怕地抓紧手机，下意识按亮了屏幕。
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园子别——”秦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从侧面冲出来。
“啪！”
手机被打飞，落在地上。
一只粗壮的手臂勒住园子的脖子，将她拖向法阵中央。
“啊——！”园子尖叫。
一把手术刀抵在她脖子上。
刀刃泛着寒光。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僵住了。
“园子！”
一个身影从楼梯口冲进来。
小兰。
她终于赶到了。
但看到园子被挟持，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把手术刀正紧紧贴着园子的脖颈，只要轻轻一划...
“别过来。”凶手说，“否则我杀了她。”
小兰的手握紧，又松开。
她不能冒险。
“放开她。”她说，声音很冷。
凶手没有回答。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轮廓——高大，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面具。
“你是谁？”秦风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凶手沉默片刻。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秦风深吸一口气。
“詹姆斯医生。”
凶手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诡异而凄凉。
“继续说。”他说，“让我看看你们知道多少。”
秦风看向柯南。
柯南微微点头。
“你杀人，是为了炼丹。”秦风开口，“五行杀人，金木水火土，取对应的内脏，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
凶手没有说话。
“前四个死者，分别对应金、木、水、火。”柯南接话，“第五个应该是土。陈警官的生日，出生地，都属土。所以你选择了她。”
凶手依然沉默。
“你的妻子，三年前死于癌症。”秦风继续说，“你原本信仰科学，信仰基督教，但科学和神都没能救她。所以你转向了另一种信仰——中国传统的道教文化。”
“你认为，只要在特定的地点，杀掉特定的人，取走特定的内脏，就能炼出丹药，治好癌症，甚至...”柯南顿了顿，“长生不老。”
黑暗中，凶手的呼吸微微急促。
“你自己也得了癌症。”秦风说，“所以你更迫切地需要这个...这个荒谬的仪式。”
终于，凶手开口了。
“荒谬？”他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伸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火光映出那张脸。
詹姆斯医生。
“我看着她死去。”他说，声音沙哑，“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梦见她痛苦的脸，梦见她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他的手微微颤抖。
“科学救不了她。神也救不了她。我只能靠自己。”
小兰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凶手。
但他也是一个失去挚爱的可怜人。
就在这时，唐仁突然开口。
“我说...你这个方法，真的有用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詹姆斯医生看向他。
唐仁继续说：“我在中国的时候，也见过一些道士。他们说什么炼丹啊，符咒啊，五行啊...后来我专门研究过。”
他顿了顿。
“你这个方法，完全错了。”
詹姆斯医生的手猛地一紧。
“你说什么？”
唐仁摊手。
“真的错了。五行杀人，根本不是这么用的，你取的那些内脏，组合在一起，根本炼不出丹药。最多...也就是一锅杂碎汤。”
园子被他逗笑了，但脖子上的刀有让她立刻憋了回去。
詹姆斯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呀？”唐仁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查查。道家典籍里根本没有这种记载。
你这是从哪儿看来的？网上？那种野鸡网站你也信？”
詹姆斯医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看向法阵，看向那些符咒，看向绑在手术台上的陈警官...
全都错了？
他辛辛苦苦杀了五个人，取走五个内脏，筹划了这么久...
全都错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
他的目光变得疯狂。
“就算错了，也无所谓。”他说，“反正...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向窗外。
这是几十层高的楼，外面是曼哈顿的夜空，灯火璀璨。
“你们不是想救她吗？”他狞笑着，勒紧园子的脖子，“那就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