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的出现,让郝铁既惊喜又警惕。喜的是又多了一位穿越者同伴,且身份特殊;警惕的是,这位“皇子”的出现太过巧合,仿佛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此地不宜久留。”郝铁环顾四周,围观的人群虽已散去,但仍有不少双眼睛在暗处窥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四人迅速离开西市口,七拐八绕,最终在城北一处废弃的祠堂停下。苗瑶玉负责警戒,林晓棠检查伤口,郝铁则与朱慈烺面对面坐下。
“你真的是皇帝的私生子?”郝铁开门见山。
朱慈烺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递给郝铁:“假的。这东西是我三个月前从一个醉酒的太监身上偷来的。那太监是司礼监的人,据说这块玉佩是先帝赐给某个妃子的信物,后来辗转流落民间。我赌了一把,赌曹化淳不敢冒险核实。”
郝铁仔细端详玉佩,做工确实精良,龙纹栩栩如生,若非内行人很难分辨真伪。
“你胆子很大。”郝铁道,“万一曹化淳不吃这一套呢?”
“那我就是一具尸体了。”朱慈烺耸耸肩,“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在济南府隐姓埋名大半年,靠给人写书信、算卦为生。三个月前,我不小心在酒馆露了一手——用一块磁铁隔空吸起了桌上的铜钱。结果被人当成妖术,举报到了府衙。我被关在大牢里,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你们来了。”
“你是怎么穿越的?”林晓棠问道。
朱慈烺沉默片刻:“说来话长。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改代码,忽然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躺在一片麦田里,浑身酸痛,脑子里还多了一个人的记忆——就是这个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他叫朱慈烺,是个落魄书生,父母双亡,靠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度日。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接受现实。”
“跟我们差不多。”郝铁点点头,“我们目前已经找到了六个人,加上你就是七个。还有两个下落不明。”
“八个。”朱慈烺纠正道,“如果算上曹化淳的话,应该是九个。”
“曹化淳?”郝铁一愣,“他也是穿越者?”
“千真万确。”朱慈烺压低声音,“我在牢里听看守议论,说曹化淳最近一年性情大变,不仅学会了西洋医术,还会配制一种‘神药’,能让垂死之人起死回生。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在一次宴会上随口说出了一句英文——‘God bless you’。虽然没人听懂,但我确信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该说的话。”
郝铁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曹化淳也是穿越者,那他为什么要对其他穿越者下手?难道他不想回去?
“有两种可能。”朱慈烺仿佛看穿了郝铁的心思,“第一,他不想回去,甚至想阻止其他人回去。第二,他想独占‘天门’的机会,只让自己一个人回去。”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是我们的敌人。”郝铁站起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两个人,赶在曹化淳之前。”
“我知道另一个人的下落。”朱慈烺忽然说道。
郝铁猛地转头:“在哪里?”
“苏州。”朱慈烺道,“我在济南府摆摊算卦时,遇到过一位姓陈的商人。他说他家乡有个奇人,能用一根银针给人治病,不用开刀,不用吃药,针到病除。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个时代的针灸虽然发达,但绝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那人的手法,更像是现代医学的穴位注射。”
“穴位注射?”郝铁眼睛一亮,“那是现代西医结合中医的一种疗法。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医生!”
“不止如此。”朱慈烺继续道,“那位陈商人还说,那个奇人曾经治好过一个被毒蛇咬伤的人。他不是用草药,而是用一种透明的液体,注射到病人体内。陈商人描述那种液体的样子,听起来很像抗蛇毒血清。”
郝铁激动得握紧拳头。抗蛇毒血清是现代医学的产物,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个苏州的奇人,百分之百是穿越者。
“我们立刻动身去苏州。”郝铁当机立断。
“等等。”苗瑶玉从外面走进来,“我刚才打听到一个消息——曹化淳并没有回京,而是带着人往南边去了。方向也是苏州。”
郝铁心中一凛。曹化淳果然也在寻找其他穿越者。而且他比自己早出发,如果不加快速度,很可能又会晚一步。
“我们兵分两路。”郝铁做出决定,“瑶玉和我去苏州救人。晓棠,你和朱慈烺回京城,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明远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我们找到最后一个人,立刻动身去泰山。”
“可是……”林晓棠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郝铁打断她,“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曹化淳势力庞大,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如果我们在苏州出了意外,至少京城还有人能继续寻找‘天门’。”
林晓棠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们要小心。”
当天下午,四人分道扬镳。郝铁和苗瑶玉换了装束,扮作一对走亲戚的夫妻,骑上快马向南而去。林晓棠和朱慈烺则雇了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北上回京。
苏州距离济南府约有千里之遥,郝铁二人日夜兼程,第三天傍晚终于抵达苏州城外。他们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座小庙里歇脚,顺便打探消息。
庙里的老和尚是个热心肠,听说他们是从北方来的,便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苏州城的近况。
“最近城里可不太平。”老和尚捻着佛珠道,“半个月前,知府大人抓了一个妖人,说是会用妖术害人。本来要砍头的,可第二天那妖人就不见了,连牢房的锁都没坏。知府大人气得把牢头打了三十板子。”
郝铁和苗瑶玉对视一眼。越狱?而且是毫发无损地越狱?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个妖人长什么样子?”郝铁问道。
“听说是三十来岁,瘦高个儿,留着山羊胡,说话带着点北方口音。”老和尚回忆道,“对了,有人说他手上戴着一个奇怪的戒指,会发光。”
“戒指?”郝铁心中一动。这个时代的戒指大多是金银玉石制成,绝不会发光。除非——那是一枚带有LEd灯或其他电子元件的现代戒指。
“那个妖人现在在哪里?”苗瑶玉追问。
老和尚摇摇头:“没人知道。有人说他逃到太湖边上去了,有人说他被一个神秘人接走了,众说纷纭。”
郝铁和苗瑶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神秘人——很可能就是曹化淳。如果曹化淳已经抢先一步找到了那个人,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们在庙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进城打探。郝铁找到当地最大的药铺,以买药为名,向掌柜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会“银针治病”的奇人。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客官说的是陈半仙吧?”
“陈半仙?”郝铁一愣。
“就是那个会治病的奇人。”掌柜压低声音,“他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半仙。半个月前被知府大人抓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跑了出来。有人说他躲在城西的破庙里,也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苏州。总之,这人神出鬼没,谁也找不到他。”
郝铁谢过掌柜,走出药铺。苗瑶玉跟上来,低声道:“看来曹化淳还没得手。不然他不会还在苏州逗留。”
“嗯。”郝铁点点头,“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这个陈半仙。如果他真是穿越者,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第八个人。”
两人开始在城中四处打探。郝铁凭借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推测陈半仙既然会现代医疗技术,必然需要一些特殊的工具和药物。而这些工具和药物,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定需要购买或制作。
他走访了城中的铁匠铺、银楼、药材店,逐一询问有没有人定制过奇怪的器具。终于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里,得到了有用的线索。
“你说那个瘦高个儿啊?”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一边打铁一边说道,“半个月前他来打过一件东西,图纸画得稀奇古怪,我看着像是一根针,但中间是空的。我打了大半辈子铁,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空心针!郝铁心中狂喜。那是注射器的针头!陈半仙果然是个现代医生!
“他还打过别的东西吗?”郝铁强压激动问道。
“没了。”铁匠摇摇头,“就那一件。不过前两天有个穿锦袍的太监也来问过同样的事,我没告诉他。”
曹化淳果然来过。但他晚了一步,没能从铁匠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郝铁谢过铁匠,正要离开,忽然被铁匠叫住了:“客官,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请说。”
“那个陈半仙,其实就住在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里。”铁匠压低声音,“他每隔三天会进城一次,买些米面和药材。昨天他刚来过,按规律,后天他会再来。”
郝铁大喜过望,连连道谢。他和苗瑶玉当即出城,找到那座土地庙。庙宇破败不堪,香火早已断绝,但地上却有新鲜的脚印和灰烬,显然有人居住。
他们在庙外潜伏下来,等待陈半仙归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亮爬上树梢,四周寂静无声。
午夜时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郝铁屏住呼吸,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蹑手蹑脚地向土地庙走来。
那人推开庙门,正要进去,郝铁和苗瑶玉同时从暗处跃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人!”那人一惊,下意识地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
“别紧张。”郝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找你的。你是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那人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蓄着山羊胡,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惊疑。
“你们……也是?”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郝铁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张电路图:“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呢?”
那人盯着电路图看了许久,眼中的戒备终于一点点消散。他放下银针,长长地叹了口气:“三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遇不到一个同路人了。”
他伸出手,与郝铁紧紧握住:“我叫陈远志,穿越前是北京协和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郝铁,浙江人,穿越前是个工程师。”郝铁笑道,“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陈远志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你们……是要带我回家吗?”
“是的。”郝铁郑重地点头,“我们一起回家。”
月光下,三个穿越者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远处的苏州城灯火阑珊,而更远的地方,泰山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