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三十三重的清冷罡风，刮在脸上如同冰刀。我朝着记忆中被列为禁地的谪仙台方向疾驰，体内那两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支撑着我这不顾一切的奔袭。掌心中，那块玄黑碎片滚烫，像是在应和着我沸腾的灵识与决绝的心意。
谪仙台，并非什么华美殿宇，只是一处悬浮于仙界边缘、被狂暴混沌气流包裹的孤绝石台。平日里此地有重兵把守，仙凡通道严禁私开。可今日，许是仙军凯旋，大部分兵力皆被调去参与庆典，此地竟显出一种反常的冷清，只有两名值守的天兵，正伸长了脖子望着瑶台方向隐约传来的仙乐，神情向往。
机会！
我敛住所有气息，借着飘荡的浓郁仙雾遮掩，如同最轻盈的叶片，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石台中央。那里，一道无形的、旋转着晦暗光晕的漩涡，正缓缓流转，散发出与仙界格格不入的、属于凡尘的驳杂与微弱引力。那就是通往凡间的通道！
就在我脚尖即将触及石台边缘的刹那，一名天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厉声喝道：“何人擅闯禁地？！”
来不及了！
我猛地催动全身灵力，不再掩饰行踪，身影如离弦之箭，直射那混沌漩涡！
“拦住她！”另一名天兵也反应过来，手中长戟带着凌厉仙光刺来！
背后劲风呼啸，我甚至能感觉到那戟尖的寒意已触及我的衣袂。不能停！绝不能停！
千钧一发之际，我反手将那块一直紧握的玄黑碎片向后掷出！碎片脱手的瞬间，与我体内力量产生强烈共鸣，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悍然撞上那刺来的长戟！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发聩。碎片与长戟同时剧震，那两名天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旋转的、散发着未知气息的混沌漩涡！
“不——！”
身后是天兵惊怒的吼声，但瞬间便被漩涡吞噬，变得遥远而模糊。
坠入漩涡的刹那，仿佛天地倒转，法则崩碎。无数混乱的光影、扭曲的空间碎片、还有驳杂不堪的、属于无数下界的气息，如同狂暴的洪流，疯狂撕扯着我的灵体。护体仙光在这混沌通道中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肌肤传来被寸寸割裂的剧痛，灵脉中那两股力量在这恐怖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几乎要彻底失控。
比那日被推入净寰仙阵更甚的、濒临毁灭的痛苦席卷而来。
我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从唇角溢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撑下去！一定要撑下去！他在下面！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剥离。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冰冷气息，自漩涡深处一闪而逝，如同绝望深渊中垂下的一根蛛丝。
云芝宇……
我拼尽最后一丝灵识，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奋力挣脱漩涡的撕扯……
“噗通！”
沉重的坠落感之后，是浑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口鼻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稀薄而驳杂的灵气。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天，是灰蒙蒙的，不见仙云流转，只有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铅云。地，是暗红色的、干裂的焦土，远处是连绵的、光秃秃的黑色山峦。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腐败物的刺鼻气味，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充斥着一种狂暴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残余。
这里……就是他神识降临的凡间？
怎会如此……荒凉，死寂？
我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灵脉空空荡荡，那两股力量因过度透支和通道的撕扯，此刻沉寂得如同死水，连一丝微光都凝聚不起。仙体受损严重，此刻的我，恐怕比一个强健些的凡人也好不了多少。
掌心传来坚硬的触感。我低头，是那块玄黑碎片。它似乎也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静静躺在我手中，与我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尚未断绝。
我紧紧攥住它，仿佛这是我与过去、与仙界、与他的唯一联系。
忍着剧痛，我勉强支起身子，环顾四周。除了荒芜，还是荒芜。没有生灵的痕迹，没有城市的轮廓，只有无尽的、仿佛被战火或灾难洗礼过的死寂大地。
他去哪里了？在这茫茫凡尘，在这片看似毫无生机的死地，我该如何寻找那一缕受损的神识？
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
但我没有哭。
我抬起手，用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投向那灰暗天际线的尽头。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花多久。
我会找到你。
一定。
………………………………
掌心那块玄黑碎片，成了这死寂天地里唯一的坐标。它不再散发幽光，只传递来一种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牵引，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暗红色的焦土上。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灵脉深处针扎般的痛楚。稀薄而狂暴的灵气无法汲取，反而像砂纸般摩擦着我受损的仙体。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是几个时辰，在这片时间仿佛也凝滞的荒原上，难以分辨。干渴与疲惫如同附骨之疽，视野开始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念强撑着。
就在我几乎要再次倒下时，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地裂。
是马蹄声！密集、迅疾，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正朝着我这个方向而来！
心中猛地一紧。是敌是友？在这陌生的凡间，我这般模样……
还未等我想出对策，烟尘已自地平线滚滚而起。转眼间，十余骑已呼啸而至，将我团团围住。马是高大的战马，披着简陋皮甲，鼻息喷着白雾。马上之人皆身着暗红色劲装，外罩磨损严重的皮甲，脸上带着风霜与戒备，眼神锐利如鹰隼，手中长矛、马刀闪烁着寒光，杀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