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我将那几本典籍仔细收好,凭着之前跟随云芝宇出行时记下的天界方位概略,朝着青霖仙山的方向而去。
一路腾云,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气息强盛或标识着禁地的区域。青霖仙山并不难寻,山势秀丽,林木蓊郁,弥漫着浓郁纯净的木灵之气。我落在山脚,感受着与云芝宇殿中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灵气,精神为之一振。
按照书中记载,我寻找着那几种仙草可能的生长环境——背阴的岩缝,清澈的溪边,古木的根系旁……
就在我俯身,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株叶片呈星芒状、泛着淡紫光晕的“漱玉草”时,一道银亮的身影,如同精准设下的禁制,无声无息地拦在了我面前。
又是凌澈。
他今日未着全副甲胄,只穿着一身银丝滚边的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但那属于训天使的、刻入骨髓的凛然气势却分毫未减。他的目光落在我伸出的手和那株漱玉草上,随即抬起,锁住我的眼睛。
“时遐思仙子。”他开口,声音比上次在仙池边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沉凝,“青霖仙山虽非禁地,但近来周边灵力不稳,时有小魔流窜。仙子孤身来此,云芝上神可知晓?”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又是他?他难道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追踪印记不成?
“我……我只是来采些草药。”我收回手,站起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上神他……忙于军务。”
凌澈没有因我的后退而逼近,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他视线扫过我略显慌乱的脸,又落回我空空的手。
“采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信或不信,“仙子需要何种草药?或许凌某可以代劳。此地,并不安全。”
“不……不用麻烦仙君。”我连忙拒绝,手心有些冒汗,“只是几株寻常药草,我自己可以……”
“寻常药草?”凌澈打断我,目光锐利如常,却似乎比以往更深沉地望进我眼里,“仙子灵息特殊,体内两股力量虽初步共存,却远未圆融。此刻贸然借用外力疏导,若药性稍有偏差,引得灵力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竟一眼看穿了我的意图!甚至精准地点出了我体内灵力的状况!
我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在他面前,我仿佛一直是透明的,无所遁形。
“我……我看过典籍……”我试图辩解,声音却虚弱无力。
“典籍是死物。”凌澈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关切,“仙草药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更何况,仙子可知,你所需那几味‘寻常’药草,附近恰好有几种属性相冲的魔植伴生?若无经验,极易混淆。”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书中确实提到过魔植伴生的风险,但我以为小心些便能避开……
“仙子,”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属于上位仙君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风尘仆仆的味道笼罩下来,让我呼吸一窒。他垂眸看着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离开这里。立刻。”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远超他训天使职责范围的、带着强烈个人意志的命令。
我被他骤然逼近的气势所慑,心脏狂跳,又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一块凸起的山石,退无可退。他的身影挡住了林间疏落的光线,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这种距离,已经超过了仙家之间应有的礼节界限。
“凌……凌澈仙君……”我声音发颤,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你……你让开……”
他没有让开,反而目光更沉,凝在我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打破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你就这般信他?”他突然问,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信他能护你周全,信他为你铺的路,绝不会错?”
我怔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云芝宇,还是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
“云芝上神他……”我下意识地想为云芝宇分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若真为你计,便不该让你独自涉险!”凌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或者说……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情绪,“你以为凭几本典籍,就能掌控你体内那足以焚毁你自身的力量?时遐思,你未免太过天真!”
他的指控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让我又羞又恼,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是,我天真,我弱小,可我难道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是我的事!”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仰起头,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尽管声音依旧带着颤,“不劳仙君费心!”
凌澈盯着我,眸色深沉如夜。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起的微气流。他沉默着,那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几乎让我无法喘息。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
“费心?”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掠过我被山风吹得微乱的发丝,最终定格在我因激动而抿紧的唇上,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若我说……我无法不费心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什么意思?他……
我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这不是训天使对可疑小仙的盘问,也不是同僚之间的礼节关照。
这已经……明显超过了界限。
林间寂静,只有风穿过叶隙的簌簌声,和我们之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无形的弦。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凌澈,你的手,伸得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