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却在我心头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偌大的仙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灵池水波微漾的细响，以及我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容器”……
“有用”……
这两个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灵识。但奇怪的是，当最初的战栗和屈辱感缓缓沉淀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浮现出来。至少，他给了我一条明确的路，尽管这条路布满荆棘，通往的方向依旧未知，但总好过在无尽的恐惧中溺毙。
我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感知这殿宇的华美与空寂，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经历了一场近乎“碎尸万段”的灵力冲刷，我的灵脉像是被暴力拓宽后又随意丢弃的河道，布满了裂痕与淤塞，处处是过度透支后的空虚和隐痛。那些属于云芝宇的、曾经狂暴如星河奔涌的力量，此刻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浅洼，沉寂在我灵脉的深处，微弱，却依旧带着它本源的那份凛冽与冰冷。
我尝试着，像之前在战场上被他逼迫着那样，去“感受”它们。
这一次，没有了外界的生死压迫，也没有他神念的强行引导，过程变得格外艰难和……清晰。我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干涸裂痛的灵脉，靠近那些沉寂的灵力微光。
“嘶——”
仅仅是轻微的触碰，一阵尖锐的刺痛便猛地传来，让我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它们像是一群沉睡的冰刺猬，哪怕无意识，其存在本身也带着攻击性。
我缩回神识，蜷在玉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再次尝试。
集中精神。忽略痛苦。只感受其存在，不试图掌控。
我反复默念着这几点，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修行，对手是我自己的身体，是我体内这份“偷”来的、如今却决定我生死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只是几个时辰。在这灵气充盈的仙殿里，我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终于，在我无数次被刺痛逼退又顽固地重新靠近后，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些灵力的“韵律”。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脉动，冰冷而稳定，如同冰川底层未曾凝固的暗流。与我自身那微弱、温暖却散乱的花仙灵息截然不同。
当我尝试着不再用神识去“戳”它，而是模仿着这种冰冷的韵律，让自己的灵息也放缓、放沉，小心翼翼地与之共鸣时，那尖锐的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灵脉的损伤和两种力量本质上的排斥，但至少，我不再被轻易弹开。
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进步，却让我几乎枯竭的心神注入了一丝活力。
我继续沉浸在这种笨拙的“共鸣”练习中，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甚至暂时忘记了身处何地，未来如何。全部的世界，都缩小到了我体内那方寸之间的灵脉战场。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外力缓缓注入灵脉，如同甘霖滋润干裂的土地，有效抚平了一些最表层的刺痛。是这仙殿本身的灵气在自动滋养我？还是……他的手笔？
我没有深究，只是本能地贪婪吸收着这份滋养，同时并未停下对内里那些冰冷灵力的感应。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那微弱的花仙灵息，在一次次尝试与那冰冷韵律共鸣的过程中，似乎被磨砺得凝实了一丝。而体内那些沉寂的、属于他的灵力，也不再是全然死寂，当我以特定的频率引导自身灵息掠过时，它们会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
我尝试着，集中起此刻能调动的、最为凝实的一缕自身灵息，包裹住一丝那冰冷灵力逸散出的微光，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它们糅合。
过程极其缓慢，如同蜗牛爬行。那冰冷灵力极其顽固，排斥着外来者，我的灵息则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溃散。
失败了无数次。
就在我心神耗损过度，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放弃时——
那一缕被我的灵息艰难包裹住的冰冷微光，猛地亮了一下，随即，两者并非融合，而是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的共旋！一缕极其细微，却明显比我自身灵息精纯、凝练数倍的金色气流，出现在我的灵脉中！
成功了！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虽然维持这种共旋状态需要我全神贯注，稍一分神就可能前功尽弃，但这确确实实，是我第一次，主动地、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并转化了属于云芝宇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冲上心头，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恐惧。
我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维系着那缕金色气流的运转，让它缓缓流淌过几条主要灵脉。所过之处，虽然依旧能感觉到灵脉壁的脆弱和损伤，但那被滋养和修复的效果，远胜于被动吸收殿内灵气！
我甚至能感觉到，这缕微弱的气流中，隐隐带上了我自身花仙灵息的一丝特性，变得……不那么纯粹冰冷了。
就在这时，我福至心灵，尝试着引导这缕细小的金色气流，汇向指尖。
一点微弱却稳定的金色光晕，自我苍白的指尖悄然亮起。不再是战场上被动激发、摇摇欲坠的薄膜，而是我主动凝聚、控制的一缕光。
它很小，很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
但它在我的指尖，安静地、持续地散发着光芒。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点微光，像是看着绝境中生长出的第一株新芽。
殿内依旧寂静，灵池中的九色仙莲无声绽放。
无人喝彩，无人见证。
只有我知道，在这看似被囚禁、被使用的绝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我轻轻屈起手指，将那点微光拢在掌心。
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其中蕴含的、属于我也属于他的力量。
路还很长，债远未还清。
但，似乎……也不全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