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南。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Alpha，一位来自星际研究院的首席植物学家。
“特定星际植物信息素与高等智慧生命体信息素交互影响评估”。
这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试图维持的平静。他们想研究什么？是巧合，还是……他们知道了什么？关于Enigma？关于beta的异常标记？云芝宇的信息素失控事件，在星际政府高层并非绝密，只是细节被严格封锁。这个“萌芽”项目，目标真的只是植物信息素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我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无形大手摆弄的棋子，刚刚在云芝宇的棋盘上找到一丝喘息的缝隙，又被另一股力量强行挪动。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调动了那该死的、与云芝宇的链接去感知。他此刻应该在舰桥。果然，那沉淀着的、带着血腥味冷硬的信息素，在我接收到这条指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但那涟漪却精准地被我捕捉到。
他知道了？还是仅仅感应到了我情绪的剧烈震荡？
来不及细想，终端再次震动，这次是来自舰长室的内部通讯请求。屏幕上闪烁着云芝宇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
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面前，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前哨站尘埃的作战服，脸颊的划痕结了深色的痂。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隔着虚拟影像，几乎能穿透我的瞳孔，直抵我刚刚收到的那个绝密指令。
“时医师。”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遭那冷硬的信息素，在虚拟通讯中似乎都带着一丝压迫感，“解释一下，你刚刚接收的，来自星际科学院生物司的绝密指令。”
他甚至没有迂回，直接点明。看来那道指令触发的安全警报，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那里。
“指挥官，”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将指令内容的核心部分复述了一遍，“我收到了配合罗南博士进行‘萌芽’项目的指令。具体研究细节，需要等罗南博士抵达后……”
“罗南。”云芝宇打断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他信息素底层那刚刚平息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硬，似乎又凝聚了几分，“星际研究院的明星植物学家，一个……嗅觉过于灵敏的Alpha。”
他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意味。他认识罗南？或者，至少了解这个人。
“指令优先级为‘绝密’，直接向科学院生物司汇报。”我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这道指令的强制性，以及它可能代表的、超越他权限的力量。
云芝宇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眼神却愈发深邃难测。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目光如同实质，锁定了我，“既然是重要研究，星尘号自然会全力‘配合’。”
他刻意加重了“配合”二字，听起来却更像是“监控”与“掌控”。
“时医师，”他向前微微倾身，即使只是全息影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骤然增强，他信息素里那份冷硬几乎要透过虚拟连接传递过来，“记住你的‘稳定’，是最高优先级。在与这位罗南博士的‘合作’中，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计划外的变量。”
他的话语带着双重含义。明面上是提醒我遵守协议，维持自身状态稳定。暗地里，却是在警告我，不要在与罗南的接触中，泄露任何关于我们之间链接的秘密，或者，产生任何他无法控制的“变量”。
一年之期，外来者，未知的研究……
所有的因素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越来越紧的网。
“我明白，指挥官。”我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锐利的注视。
通讯切断，他的全息影像消失。但那份冰冷的警告和那凝聚不散的信息素压力，却依旧停留在空气中。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云芝宇的戒备，星际政府的指令，即将登舰的陌生Alpha植物学家……还有我体内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与云芝宇紧密相连的链接。
风暴，似乎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悄然逼近。
而这一次，我似乎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中心。
………………………………
三个标准日后，星际研究院的专用小型科研舰“蕨叶号”如同一条优雅的银色水母，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星尘号”庞大的舰身。对接程序在沉默而高效中进行，带着一种与军事星舰截然不同的、属于学术领域的精密与安静。
我站在接驳舱的指定区域，身着整洁的白大褂，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不安。云芝宇没有出现，这是意料之中，他绝不会在明面上给予这位“外来者”过多关注。但我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以及那沉潜在星舰金属骨架深处、冰冷而锐利的Enigma信息素，正如同蛰伏的猎食者，默默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接驳舱门滑开，一个身影当先走了出来。
罗南博士。
他与我想象中的学院派Alpha不太一样。没有过于咄咄逼人的气势，身量高挑却略显清瘦，穿着研究院标准的浅灰色制服，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是温和的琥珀色，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与好奇。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而疏离。
“时遐思医师？”他的声音清朗，如同山涧溪流，与他周身散发出的信息素味道奇异地契合——那是一种极其清淡、带着雨后泥土与新生植物根茎气息的味道，干净，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宁和。作为一个Alpha，他的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与云芝宇那即便收敛也依旧如同冰山般存在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罗南博士，欢迎登舰。”我上前一步，公式化地伸出手，“我是时遐思，负责配合您此次的研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