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U盘,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肋骨。是谁送来的?是云芝宇吗?他终于找到我了?他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炸开,混杂着濒死之人看到光般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恐惧。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书桌前,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电脑虽然无法连接网络,但基础功能还在。插上U盘,指示灯幽幽亮起。
双击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没有加密,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点开。
不是预想中的文字信息,不是他的只言片语,甚至不是任何与营救相关的计划。
弹出的,是一个本地保存的网页页面截图。来自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财经八卦媒体。
加粗的、耸动的标题,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入我的眼帘——
【实锤!云氏太子爷好事将近?再会白月光林氏千金,双方家长默许,强强联合在即!】
下面配着几张明显是偷拍、却像素清晰的照片。
第一张,高级餐厅雅致的包厢内,云芝宇与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的年轻女子相对而坐。他侧着脸,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放松。那女子笑得温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第二张,酒店门口,他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女子微微低头,发丝拂过他手臂。
第三张,背景似乎是某个私人画廊开幕式,他与那女子并肩而立,与周围人谈笑风生,姿态亲近。
报道内容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扒出那女子是东南亚林氏财团的独生女,家世显赫,与云氏门当户对。更暗示双方家长早已默许,只待合适时机公布婚讯。
日期,就是我被囚禁在这里,与世隔绝的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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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瞬间褪去。世界变成一片嗡鸣的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并非没有动静。
他的动静,就是与另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好事将近”。
那些照片,他脸上的放松,他与她之间亲密的距离……像无数把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眼睛,我的心脏。
“他不是你的良配。”
“云芝宇那边,也确实没有任何动静!”
“他如果真在乎你,怎么会……”
宋钰桉的话,爷爷冰冷的目光,此刻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反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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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天真的人,一直是我。
我以为的默契,我以为的特别,我以为那夜在异国他乡他沉沦的眼神和滚烫的呼吸是独一无二的……原来,都抵不过“门当户对”四个字。
他或许对我有过兴趣,但那兴趣,浅薄得像水面上的浮油,风一吹,就散了。如何能与家族利益、与一个真正“配得上”他的联姻对象相提并论?
所以,这个U盘……是谁送来的?是宋家的人,为了让我彻底死心?还是云芝宇自己,用这种冷酷的方式,给我一个“交代”,让我识趣?
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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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椅子上,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对璧人般的身影上,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原来心死,是这样的感觉。像烧尽的灰,风吹过,连一点余温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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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一下,两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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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锁孔转动。
站在门外的,是管家和一脸担忧的母亲。
“遐思……”母亲看着我苍白的脸,眼圈瞬间红了,想上前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闻讯赶来的爷爷和父亲。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抬起眼,迎上他们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同意相亲。”
“安排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房间,重新关上了门。没有落锁,但我知道,那道无形的枷锁,已经彻底焊死。
我走到窗边,看着下面那个昨晚丢来U盘的灌木丛角落。晨光熹微,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我拿起那个U盘,走到卫生间,把它丢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钮。
水流汹涌,瞬间将它吞没,卷入了肮脏黑暗的下水道。
连同我那些可笑的、关于自由和爱情的幻想,一起冲走。
干净利落。
从今天起,时遐思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符合宋家期望的、等待被摆上联姻货架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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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局安排在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顶级会员制餐厅。包间私密,灯光被刻意调成暧昧的昏黄,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香氛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心照不宣的审视。
我穿着母亲亲自挑选的藕荷色定制套装,裙摆长度恰到好处,勾勒出温婉的曲线,却也像一层坚硬的壳。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毫无表情的额头。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粉底遮盖了所有失眠的痕迹,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是父亲精挑细选的“良配”,某个能源集团的小开,姓周。家境殷实,与宋氏有业务往来,人也算得上英俊,只是那双打量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毫不掩饰的算计和一种……近乎施舍的满意。
“时小姐比照片上更漂亮。”周公子笑着,语气熟稔,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指尖冰凉,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回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