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带着尘埃光晕的亮痕。
我是在云芝宇的臂弯里醒来的。
他的手臂横亘在我腰间,沉甸甸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呼吸平稳地拂过我后颈的皮肤,温热,绵长。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疯狂后未曾散尽的、旖旎又清冽的雪松气息,与他身体的温度交织,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
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近乎虚幻的宁静。身后是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仿佛能隔绝外界一切风雨。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疲惫与餍足的安定感,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直到枕边,我自己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执拗地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按掉。
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不容置疑:“别理。”
他的声音贴着我耳后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手机震动停了片刻,又再次响起。一遍,两遍……大有一种不接不通誓不罢休的架势。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国内的号码,归属地——那个我刻意远离的城市。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悄然缠上心头。
“……可能有事。”我低声说,试图挣脱他的手臂。
云芝宇沉默了一下,手臂的力道松开些许。
我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昨夜燃烧的暗火,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看向我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软的东西。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我脸颊,没再阻拦。
我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滑开接听。
“遐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但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平和,此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虚弱和哽咽,“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妈?你怎么了?声音怎么……”
“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气音,“就是……很想你。你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也都……都很想你。你回来看看妈妈,好不好?”
她说得含糊,语焉不详,但那刻意营造的、却又漏洞百出的“虚弱”,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刚刚构筑起来的、脆弱的温暖气泡。
宋家。
他们还是知道了。知道了我和云芝宇在一起。知道了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轻易拿捏、只等着联姻的棋子。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有效,也最让我无法拒绝的方式——用妈妈来做文章。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真的只是不舒服吗?有没有看医生?”
“看了……医生说,就是需要静养,可能……可能就是太想你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遐思,回来吧,啊?算妈妈求你了……”
我闭上眼,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母亲是如何在父亲或者爷爷奶奶的“指导”下,演着这出戏。她一向软弱,在宋家那个泥潭里,她从来身不由己。
“……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订最近的航班回去。”
挂了电话,房间内一片死寂。
阳光依旧透过缝隙照进来,却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云芝宇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没有打扰。直到我放下手机,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家里有事?”
我抬起头,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在他面前,我的那些伪装和挣扎,似乎总是无所遁形。
“嗯。”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失败了,“我妈……可能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回去一趟。”
他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我,没有追问“可能”二字背后的深意,只是平静地问:“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陪我回去?以什么身份?云氏集团的总经理,去插手宋家的家务事?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更难以收拾。
“不用。”我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促,“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看了我几秒,没有坚持,只是伸手,将我重新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记住,”他在我头顶低声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冰湖的巨石,在我心底激起巨大的波澜。不是一个人……是啊,我不再是那个在宋家孤立无援、只能依靠哥哥偶尔庇护的时遐思了。
可也正是因为有了他,宋家才会如此急切、如此不择手段地想要将我重新拉回他们的掌控之中。
回程的飞机上,我和云芝宇并肩而坐,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他依旧在处理公务,或者闭目养神,但偶尔,他会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我微凉的手指,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力量。
我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我知道,短暂的逃避结束了。我必须回去,面对那个我一直试图逃离的家族,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和冰冷无情的算计。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但也正因为身边有了他,这场仗,我更不能输。
飞机落地,熟悉的、带着潮湿和尘埃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开机,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涌了进来,大部分来自宋钰桉。
我还没来得及查看,云芝宇的助理已经安排好了车。
“送你回去?”他站在车边,看着我。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勉强。“保持联系。”
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拥堵的车流。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宋家为我准备的,是怎样的“鸿门宴”。而我和云芝宇之间这刚刚萌芽、不容于宋氏家族的关系,又将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
握紧手机,那里有他刚刚发来的唯一一条信息,简单直接:
「有事,打电话。」
我看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