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月诞边境。
萧夜戈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绵延的防线,眉头紧锁。
他已经在这里耗了整整三月,月诞的御兽军团如同一道铜墙铁壁,任凭他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那些被驯化的魔兽比训练有素的兵卒更难对付——铁背犀冲阵,风翼鹫袭扰,再加上战猿掷石,月齐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将军,又有两个营被打残了。”副将垂首禀报,声音沉重。
萧夜戈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退下来休整。”
副将领命而去。萧夜戈抬起手中的霜月长剑,银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倒映出他沉如寒潭的双眼。
他需要一个破局之人。
当晚,营帐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身披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被守卫押进帐中时却不慌不忙,自己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面孔,眉目清正,气质儒雅,可眼中却闪烁着某种与外表不符的精明。
“在下沐骞。”他朝萧夜戈拱了拱手,“月诞国御兽军团偏将。”
萧夜戈抬眼打量他,没有起身:“月诞的将军,深夜潜入敌营,是想投诚?”
“将军果然爽快。”沐骞微微一笑,“不错,在下想投靠将军。”
“理由。”
沐骞的笑容淡了些许,目光中掠过一丝不甘:“在下在月诞军中效力十年,因出身寒门,始终不得重用。徐霸天那厮出身王族旁支,天资平庸,却能骑在我头上指手画脚。三日前的风翼鹫布阵,分明是我推演出的战术,他抢去献功,全军却只认他徐统领。”
他说到这,顿了顿,“这样的日子,在下受够了,萧将军能力非凡,治军有方,定然是明主。”
萧夜戈静静地听着,指尖轻叩案面:“你能帮我做什么?”
“御兽军团赖以强大的根基,是那些魔兽。”沐骞目光炯炯,“而在下可以进入军团,在魔兽饲粮中……只要将军答应事成之后在月齐军中给在下月诞一席之地,在下便能让那些魔兽……一夜之间全部倒下。”
萧夜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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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沐骞以巡查之名进入饲兽营。
守营的兵卒认得他是将军,并不敢阻拦。沐骞提着一坛药酒,说是犒劳值守的兄弟,几人推辞不过便饮了几杯。
酒中掺了安神的药粉,不到半盏茶功夫便睡了过去。
沐骞放下酒坛,走向后方的饲粮仓。
他取出袖中的一只玉瓶,将瓶中的药粉均匀地拌入每一槽饲料之中。
那药无色无味,混在草料和谷物中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只要魔兽吃下去,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腹痛如绞、灵力溃散。
做完这一切,沐骞退回营帐,将玉瓶摔碎,扔进了火盆中。炭火舔舐着碎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坐在火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徐霸天带着一男一女正好来到饲兽营,男女之间很是亲密,看上去是一对夫妻,徐霸天看见沐骞似乎鬼鬼祟祟的,就上前搭话道:
“这不是沐骞嘛?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前线将士劳苦功高,我在后援军团也该来慰问一下将士们吧?”沐骞面不改色地答道。
“正好,我来和你介绍一下,”徐霸天招手让身后两人走上前来,“我新招募的得力干将,万凌风和刘璃月夫妇二人,实力非凡,有他们助力,定能拒月齐军于千里之外。”
“见过沐骞将军。”
二人行礼,尽显贵族气度与风范,特别是那女人,相貌姣好,皮肤白皙,而且脸色还有些差,看似很是虚弱,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
“二位好,大家都为月诞国的繁荣尽心尽力,二位有如此才能,相信月诞定能大破月齐军。”沐骞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早闻沐骞将军是月诞的一代枭雄,今日一见,那心系国家之情溢于言表,实在让人佩服。”万凌风上前回答。
“彼此彼此,”沐骞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刚刚被迷晕的将士都逐渐苏醒了,“竟然没有其他要事,我就先行离开了。”
说罢,沐骞便一溜烟跑走了。
第二天清晨,御兽军团炸了锅。
铁背犀瘫在栏中哀嚎不止,风翼鹫伏在架上一动不动,灵猿蜷缩在树杈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营区被此起彼伏的兽鸣淹没,没有一头魔兽还能站立。
徐霸天赤着脚从帐中冲出,看着满地溃倒的巨兽,面色惨白如纸。
“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的地平线上,月齐军的旌旗已经扬起。
萧夜戈骑在马上,霜月长剑高高举起,剑尖指向月诞军营的方向。身后三万铁甲森然列阵,如同一道黑色洪流,缓缓向前推进。还有一万阵师在后方严阵以待。
徐霸天仓皇召集兵卒迎敌,可失去了魔兽的御兽军团并不擅长以灵者身份作战。
月齐军的骑阵一冲便垮,步卒如潮水般涌入营区,刀光起落之间,月诞的防线彻底崩碎。
徐霸天被乱军裹挟着后退,退到最后一排拒马前时回头看了一眼——沐骞正站在萧夜戈的马侧,换上了一身月齐军的铠甲,面色平静如水。
徐霸天的瞳孔猛地一缩,嘶声喊道:“沐骞——你这个叛——”
话音未落,月齐军的弓弩手一轮齐射,将他连人带马钉在了拒马之上。
“徐霸天,我月齐高超的炼器技术如何?”萧夜戈勒住马,看了一眼徐霸天倒下的方向,转头对沐骞道:“做得不错。”
沐骞微微低头:“将军过誉。”
萧夜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抬手一挥:“全军推进,克拉斯城!”
这时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来者正是昨日那对男女——万凌风和刘璃月,他们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直接救出了浑身伤痕的徐霸天。
然后刘璃月立刻发动先天月技,一道绿色流光覆盖徐霸天的全身,身上的伤势很快就开始愈合。
“来者何人?”
“不过是徐将军手下的普通将士罢了。”万凌风回答。
萧夜戈注视这突然出现的二人,竟看不出任何破绽,一眼就能看出来二人身经百战的气质。
“阁下看起来并非月诞之人,这是我与月诞军的事情,还请不要插手。”不知道对方身份,萧夜戈表现得还是很客气。
“不好意思,今天他必须带走。”
“那就是谈判破裂了。”
萧夜戈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万凌风面前,右拳裹挟着轮境级别的磅礴灵压,直轰对方面门。这一拳快如闪电,拳风将地面石板都压出了裂纹。
万凌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不闪不避,掌心稳稳地接住了萧夜戈的拳头。“砰”的一声闷响,气浪从两人交击处炸开,震得两旁兵卒连连后退。
萧夜戈瞳孔一缩——他感觉到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握力从那只手掌中传来,五根手指如同铁钳,竟将他的拳骨捏得咯吱作响,剧烈的痛感顺着手臂直窜而上。
他猛地抽拳后退三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泛红的指节,再抬起头时,看向万凌风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阁下好强的肉身。”
“将军过奖。”万凌风收回左手,面色如常,仿佛方才接住的只是一片落叶。
萧夜戈不再废话,拔出一旁手下的长剑,剑光如银练般斩向万凌风。
可万凌风竟以肉身硬撼剑锋——拳肘交错之间,与萧夜戈的剑招正面碰撞,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般的闷响。
他的皮肤表面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剑锋划过时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肉都没破开。
两人在这大殿之中你来我往,打得石柱崩裂,地面龟裂。萧夜戈剑势凌厉,每一剑都裹挟着轮境的磅礴灵力,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万凌风分毫。
而万凌风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朴实无华,却力逾千钧,逼得萧夜戈不得不数次闪避。
缠斗数十招后,萧夜戈一记横斩将万凌风逼退数步,自己也后撤拉开距离,胸口微微起伏。
他想起来了。
月岚前骁勇将军——万凌风。先天未曾觉醒月技的灵者,却一生执着于炼体,将肉身打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整个大陆之上,能在纯粹肉身上压制萧夜戈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眼前这个,正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月岚前将军万凌风。”萧夜戈收剑而立,语气中多了一丝肃然,“久闻大名。”
万凌风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身后一眼。
刘璃月已经收回了掌中那道绿色流光,朝万凌风点了点头:“伤势控制住了,可以走了。”
万凌风不再迟疑。刘璃月双手结印,金色的液体从她掌心流淌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裹住了徐霸天的身体,以极致的身法迅速掠出大殿,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万凌风紧随其后,一个纵身跃上殿顶,低头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萧夜戈。
“萧将军,后会无期。”
萧夜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踏月而去,没有追击。他将霜月归鞘,转身望向大殿外已经被月齐军控制的整座王宫,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必追了。”
副将不解:“将军?”
“御兽军团已破,攻破克拉斯城门要紧,月诞王宫已是囊中之物。”萧夜戈走出去,“一个徐霸天,翻不了天。”
夜风掠过宫道,吹动了萧夜戈的衣袍。他负手而立,望着万凌风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