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公指尖微抬，甬道中的寒气再次凝聚。他没有急着出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王辞来。
“王统领，老奴有一事不解。”林公公负手而立，语气不紧不慢，“你本是御兽营的人，老老实实在殿前听令便是，何必蹚这趟浑水？这地下关的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有数。月诞余孽，早该烂在地底的东西，你救了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王辞将黑刃横于胸前，“林公公，你扪心自问，这些人真的是余孽吗？月诞王室被囚禁三年，对外宣称或死或逃，这就是月齐军的行事之道？”
林公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年轻气盛。老奴当年也像你这般，总觉得世上有对错分明之事。可在这王宫里待久了就明白——对错不重要，立场才重要。你站在哪边，哪边就是对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谋之事绝不简单，我不能任由月齐的野心肆无忌惮。”王辞沉声道。
林公公的笑容淡了几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右手一抬，冰锥破空而出。王辞侧身闪过，但林公公的攻击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你来我往，灵力与冰霜交织碰撞，震得整条通道都在摇晃。
王辞一面格挡一面后退，心知这样下去必败无疑。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收刀退后半步——
金光自体内迸发而出，不再是乾流化血的金纹，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刺目的光芒。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周身浮现，如同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群，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那些光点急速拉伸、延展，化作一柄又一柄光剑，剑尖齐刷刷指向林公公。
林公公的动作猛地一顿，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光系月技？”他盯着那些悬空的光剑，语气变了，“你身上已经有吞噬之力月技的痕迹，如今又使出光系……双眷者？”
王辞没有回答，手腕一翻，数十柄光剑同时射出。剑光如暴雨倾泻，刺破冰雾，直取林公公周身要害。
林公公神色一凛，双手急结冰壁抵挡，光剑撞上冰层炸出漫天碎屑，轰鸣声震耳欲聋。
“倒是老奴小瞧了你。”林公公从冰壁后走出，衣袍上多了几道被剑光划破的口子，脸色阴沉了几分，“可惜——双眷者又如何？境界的差距，不是几柄光剑就能抹平的。”
他不再留手。球境八芒的灵压全力释放，寒气暴涨，一头冰晶巨蟒从冰雾中凝聚成形，张开大口朝王辞吞来。
王辞连斩数剑，光剑在巨蟒头颅上劈出深痕，却未能将其击散。巨蟒一尾横扫，将他连人带刀抽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壁，一口鲜血喷在冰面上。
“王辞！”霍爷的声音在元神中骤然炸响，“这样打下去你撑不过三招！那柄刀，放她出来！”
王辞低头看向手中的黑刃。刀身在剧烈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
狩渊——这柄刀此刻正散发着冰冷的嗡鸣，一股狂躁的煞气从刀柄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窜入经脉。
“里面那东西会抢我的肉身。”王辞咬牙道。
“老夫自有办法压制她！”霍爷厉声道，“你若死在这里，别说肉身，连元神都要一并消散！放她出来，之后的事交给我！”
王辞沉默了一息，抬头看向再次凝聚攻势的林公公，又看了一眼阶梯下方还在破阵的彭程和焦急等待的公孙悦。
“……好。”
他猛地将狩渊从刀鞘中抽出。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暗紫色的煞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整条甬道的温度骤降，连林公公的寒气都被逼退数尺。
煞气在半空中疯狂翻涌、凝聚，渐渐凝成一道婀娜的人影——黑皮衣，墨长发，嘴角噙着一抹慵懒而危险的笑意。
刀灵妖女。
她悬中，低头看了一眼王辞，红唇轻启：“终于舍得放我出来了？”
“少废话。”王辞擦去嘴角血迹，“打赢他。”
刀灵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林公公，煞气在她周身猛然暴涨。
林公公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那股煞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灵力，冰晶巨蟒的鳞甲迅速失去光泽，寒气效能大幅削弱。
“什么鬼东西！”林公公怒喝一声，冰锥疾射而出。刀灵不闪不避，指尖一点，煞气如潮水涌出，冰锥在半空中直接瓦解崩碎。
林公公的脸色终于变了。
“球境八芒？”刀灵歪了歪头，笑容中满是不屑，“也就那样。”
煞气与寒气在通道中激烈碰撞，炸出一连串闷响，整条通道的冰霜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裂。刀灵的身影在煞气中忽隐忽现，每一步都逼得林公公后退。
而王辞拄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望向阶梯下方。霍爷的声音在他元神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笃定的沉稳：“放心，她翻不了天。等打完，老夫自会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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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下方的地牢中，彭程的手指正在阵纹上飞速跳动，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公孙悦双手贴着透明的墙壁，一刻也没有移开。
“父王，你再撑一下，我们马上就能破阵了！”
公孙彻却没有看她。他靠在墙角，锁链垂落在地，声音沙哑而急切：“悦儿，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月齐军的人马上就到，你留下来只会一起被抓住！”
“我不走！”
“你——”公孙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固执！你根本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知道！月齐军占领了我们的王宫，囚禁了我们的族人，我不能——”
“你根本不姓公孙！”公孙彻终于吼了出来，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你并非真人族，又何来真感情！”
甬道中瞬间死寂。
公孙悦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墙壁那一侧的父亲，瞳孔剧烈震颤着。
“父王……你说什么？”
公孙彻别过脸，不再看她。白兔在她怀中停止了挣扎，两只耳朵缓缓竖起来，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无数念头在这一瞬间涌入公孙悦的脑海——那些她从未深思过的疑点，那些她一直忽略的细节，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像风暴搅起的泥沙，全部翻涌到了水面之上。
她僵在原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