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忍笑的目光下,他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淡定的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夹起几根青菜,泄愤似的一口咬下。
虽然经过林夕月的巧手,就算是素炒青菜也十分的美味,但凡事就怕对比。
别人都在吃肉,喝饮料,唯有自己啃着没有油水的素菜,喝着拉嗓子的碴子粥。
再没有哪一刻,让吴厉如此后悔。
当初他咋就欺软怕硬,非得去欺负韩砚尘呢?就不能换个人吗?
那个刘文海,不也是个不懂反抗的老实人?
呜呜,好后悔,他好想吃肉!
下午上工时,林夕月发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暗中那道窥探自己的目光,竟然消失了。
整整一个下午,赵虎根都没再看过来,反而努力躲避自己。
甚至下工后,赵虎根居然鬼鬼祟祟凑到她跟前,悄咪咪丢下一句:
“林知青,有人要害你,你要注意安全,”就溜之大吉了。
看着赵虎根脚步匆匆的背影,林夕月挑眉轻笑。
这是……放弃了?
这小子倒是直觉灵敏,阴差阳错下救了自己一命。
再晚一步,今晚可就是他的死期了。
已经跑出百米之外的赵虎根,终于停下脚步。
他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目光转向县城方向,眼里闪过愤怒。
哼,表哥找上自己时,说的多好听啊。
什么,那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普通女知青,被家人放弃了,在知青院也没什么存在感。
总之,没家世没背景,就是消失了也没人会追究。
我呸,那林知青和她对象,可是在公安局挂了号的人物。
两个人赤手空拳,就敢和一群歹徒搏斗。
而且,他俩刚立下大功,被颁了奖状,要是这时候出了事,公安局能不追究?
到时候,只怕自己小命休矣!
表哥真是太可恶了,在城里上班了不起啊?有仇有怨自己去报啊。
区区一百块钱,就想让自己替他去杀人放火!看不起谁呢?我呸!
……
决定参军之后,韩砚尘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
当日,他就到大队和公社开了各种证明,次日,又到县医院做了征兵体检。
剩下的,就是等待武装部的审批结果。
自觉与爱人相聚的时日不多了,韩砚尘几乎每分每秒,都在黏着林夕月。
那依依不舍的劲,看的一众知青们牙酸不已。
男知青宿舍。
孙安博拉着韩砚尘,小声安慰道,“韩知青你就放心吧,我们都会帮你照看林知青的。”
张扬也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韩知青,虽说我没有经历过爱情,但我听过一句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所以,你就放心的去吧!不用这么舍不得,整天黏黏糊糊的,酸死个人。
我保证,你走以后,要是有人敢不长眼的觊觎林知青,我第一个冲上去,把他们打跑!
哈哈哈哈……”
被几双带着打趣和笑意的眼睛看着,韩砚尘只觉脸颊发烫,臊得慌。
难不成自己在这几人眼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他才不是呢,他只是舍不得月月罢了。
他们夫妻两世的感情,他们这些外人是不懂的。
韩砚尘还没有离开大湾村,柳国庆夫妻却已经找来了。
这日,正值盛夏正午时分,日头毒辣得吓人,一丝风也没有,又闷又热。
白亮亮的日光,炙烤着整片田地,脚下的泥土都在发烫,枝头的树叶也都蔫巴巴的垂着。
村民们不时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田间地头,到处充斥着粗重的喘气声,以及农具摩擦土地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大湾村的平静。
一辆墨绿色军用吉普,顺着崎岖蜿蜒的土路缓缓驶来,带起两道浅浅的尘土。
好多村民直起腰,好奇的张望着。
这年头,能开上军用吉普的,绝对是个大人物!
老支书和刚选举出来的大队长,最先反应过来。
两人急忙拍掉手上和身上的泥土,整了下衣衫,快步迎了上去。
吉普车稳稳停稳后,车门被推开,一名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率先跳了下来。
随着另一侧车门被打开,一位高大挺拔的军人,也跨步而出。
此人年约四十上下,一身笔挺军装,肩章在烈阳下熠熠生辉,金色的星徽明亮耀眼。
男人只是站在那里,就透着股无形的威严,和凛冽的气场。
老支书家的二儿子在部队当兵,他对军衔略有了解。
看了下那军人的肩章,他很快就辨认出,这人竟是位师级首长!
老支书的态度,不由变得恭敬又拘谨。
只见男人转身,将一名女子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来。
那女人身形娇小,气质清甜温柔,皮肤白皙。
看清她眉眼的一瞬,老支书和大队长心头剧震!
这人怎么和林知青长的这么像?
不,不是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队长清了下嗓子,率先开口道,“几位同志,请问你们来我们大灞村,是找人吗?”
邱华嗓音有些沙哑,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和忐忑:
“两位同志好,请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一个叫林夕月的女知青?我们……是她的父母!”
“父母?”
大队长和村支书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疑惑。
他们看过林夕月的资料,那孩子的父母不是一对普通工人吗?
看到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怀疑,柳国庆即便心情再急迫,也还是认真解释道:
“林夕月是我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我们是得到她的消息后,专程从蓉州赶过来的,请问她现在在哪儿?”
林知青竟是首长家丢失的孩子?
老支书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半天没缓过神。
大队长推了他一下,又指着右手方向,热情道:
“林知青就在那块田里上工呢!首长,要不你们随我来,我带几位过去!”
“那就谢谢这位同志了。”
随即,一行人脚步急切的往田间走去。
大队长指着不远处说道,“首长你们看,那个穿粉色衬衫的,就是林知青!”
两夫妻急忙顺着大队长的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烈日下,一个纤细单薄,身材娇小的小姑娘,正在田埂间,弯着腰辛苦劳作。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姑娘直起身,擦去额头汗水,抬眼看了过来。
烈日下,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被晒得通红,浸满了汗水。
直起腰时,她还下意识用手捶打后背,身体也显得有些僵硬,显然是累坏了。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两夫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