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急得白发都快竖起来了,一边追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两人道:“她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我爹?瑶儿还嗯!她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可怕的事?萤夏不会再跟凤爹打起来吧?!” 他脑补了一出家庭伦理兼武打大戏,脸色白了又青。
小九抿着唇,身影在屋脊间起落,快如鬼魅。他虽不如无恙那般话多,但黑眸中的凝重丝毫不减。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警戒四周,以及评估前方萤夏的速度和路线——硬抢不行,只能跟紧,确保人能安全递回凤叔手里,至于之后是搓圆还是捏扁……他暂时管不了那么远。
毛球飞掠在最侧,姿态高傲,但眉头也皱着。“省省力气,少瞎猜。”毛球冷冷打断无恙的喋喋不休,“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全须全尾送回去。至于她们密谋什么……”他瞥了一眼前方那两道亲密依偎的身影,语气复杂,“等凤叔撬开瑶儿的嘴,自然就知道了。”
夜风卷过空旷的长街,将前方的低语与后方的焦躁一并吹散。萤夏与朝瑶,一个清冷如月,一个烂醉如泥,却在这看似旖旎的归途中,定下了足以扰动两国风云的暗涌之策。
府邸内花团锦簇,亭台楼榭在夜色与灯火中显得静谧而温暖。草木葳蕤,暗香浮动,与前街南风馆的浮华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前厅内,酒宴未散,气氛有些微妙。赤宸、烈阳、逍遥、獙君四人围坐,看似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实则眼神时不时瞟向主位上面沉如水、自顾自灌酒的九凤,以及一旁用布料缓和气氛的西陵珩母女。
“来来来,九凤,再饮一杯!这酒可是獙君压箱底的好货,寻常喝不到!” 逍遥嗓门洪亮,又给九凤满上,试图用酒压下那越来越低的寒气。
獙君摇着扇子,似笑非笑:“逍遥,你这劝酒功夫,可比你的刀法差远了。没见咱们凤兄的心思,早跟着那溜出去的小狐狸飞了?”
烈阳冷冽补刀:“飞了倒好,怕不是气得想烧了哪处楼台亭阁。”
赤宸揉着额角,既好笑又头疼。自家这女婿,平日里对着外人那是眼高于顶,一个字都嫌多,偏偏对上瑶儿那丫头,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喂了凤凰真火,一点就着,一着就恨不得把天烧个窟窿。
他只得再次举杯:“咳,年轻人,玩心重些也是常情,回来好好说说便是……”
九凤置若罔闻,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凤眸低垂,盯着晃动的酒液,那里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某个小废物此刻对着旁人巧笑嫣然的模样。
越想,周身的气压便越低一分,捏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西陵珩正拿着一匹月华锦在小夭身上比划,细声询问她是喜欢广袖还是箭袖,绣缠枝莲还是凌霄花,试图将女儿的注意力从那边低气压的中心拉开。
小夭心不在焉,耳朵竖着,心里七上八下,既担心妹妹玩过头,又隐隐期待看到九凤吃瘪——毕竟,现在能看到这位煞神变脸的机会可不多。
就在这紧绷又微妙的气氛中,厅外廊下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以及极淡的清冷香气,混杂着些许酒意的明媚气息。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萤夏揽着步履虚浮、醉眼迷离的朝瑶,缓缓步入灯火通明的厅堂。萤夏戴着那半面银纹面具,与朝瑶倚靠她的姿态,亲密得刺眼。三小只像三条蔫头耷脑的小尾巴,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就在踏入厅内、光线彻底笼罩的刹那,朝瑶身上那点醉态如同被热水泼过的雪,瞬间消融殆尽。
她眨了眨眼,眸中迷蒙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澈狡黠,几乎是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主位上,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视线。
“凤哥——” 一声百转千回、甜得能滴出蜜的呼唤,从她唇间溢出。她仿佛没看见萤夏揽着自己的手,也没看见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眼睛只盯着九凤,目光里瞬间盛满了依赖、委屈、讨好,还有一丝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萤夏适时地松开了手,但并未退开,反而上前半步,挡在了朝瑶与九凤视线之间些许。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九凤那双淬了冰的凤眸,声音清凌凌:“人,我送回来了。下次若看不住,我不介意代劳。”
赤宸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逍遥瞪大了眼,看看萤夏,又看看九凤,脸上写满了这姑娘胆子真肥。獙君扇子也不摇了,嘴角咧开一个看好戏的弧度。烈阳默默低头,给自己斟了杯酒。
西陵珩直接扶额,转身拉过瞪大眼睛、满脸兴奋的小夭,低声道:“走,跟娘进去,看看那匹流云缎如何裁。”
这种场面,做娘亲的还是眼不见为净。
小夭被母亲拉着,一步三回头,内心狂喊:?来了来了!萤夏果然还是那么刚!当面抢人啊这是!
当年在玉山当众下她面子这事,已不值一提。?
九凤终于动了,缓缓放下酒杯,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看萤夏,只觉眼前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的目光越过萤夏,直接锁在朝瑶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又像是压抑着翻涌的熔岩。
“老子的人,”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刮过地面,“用不着外人操心。”
话音未落,他身形未动,一股无形的气劲骤然荡开,绝对的排斥与威压,直冲萤夏而去。
萤夏面具后的眉梢微挑,未硬抗,借着那股力道,衣袂翩然地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让开了直面朝瑶的路径。
她轻笑一声,目光在朝瑶和九凤之间流转一瞬,不再多言,只对朝瑶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迤迤然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潇洒,深藏功与名。
压力瞬间全部回到了朝瑶身上,朝瑶眼看九凤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浓重的阴影笼罩过来,心知这次怕是没那么好糊弄。
眼珠子一转,戏瘾立刻上身。
“凤哥!我错了!” 她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扑,不是扑向九凤怀里,而是精准地抱住了他刚刚迈出一步的大腿,仰起一张明媚又可怜兮兮的小脸,“我就是跟涂山篌、淳弟、还有狗友他们喝了点小酒,听了支小曲儿,什么都没干!真的!我发誓!”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脸颊蹭了蹭九凤的衣袍,眼泪要掉不掉,演技炉火纯青,“你看,萤夏都把我送回来了,我就是怕你担心嘛……你别生气,生气伤身,你伤身我心疼……”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认错撒娇耍无赖,把旁边围观的无恙看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小声跟小九嘀咕:“瑶儿这招,用了八百回了,也不嫌腻。” 小九默默别开脸,耳根却有点红。毛球抱着手臂,冷哼:“腻不腻不知道,管用就行。”
逍遥已经憋不住,肩膀耸动,闷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獙君用扇子半掩着脸,眼睛都笑弯了。烈阳摇头,叹道:“家门不幸”
赤宸看着自家闺女那没出息,实则心眼比谁都多的样子,再看看女婿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只觉得这酒喝得格外闹心。
九凤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演得情真意切的小废物。她身上还沾着陌生的酒气和极淡的脂粉香,眼神清澈狡黠,哪有半分真醉的样子?
她所有的怂,所有的哭,所有的讨好,都是裹着蜜糖的钩子,明晃晃地钓着他,算计着他,也吃定了他。
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怒火在胸腔里奔涌,烧得他喉咙发干。但更汹涌的是失而复得般的躁动,是想将她揉碎了嵌进骨血里的渴望,是对她这般肆无忌惮又全然依赖的无可奈何。
“闭嘴。” 他哑声吐出两个字,弯下腰,大手一伸,直接揪住了朝瑶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猫儿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人从自己腿上撕了下来,拎在手里。
朝瑶惊呼一声,四肢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发现挣扎无用,立刻换上一副更委屈的表情,嘴里还在嘟囔:“凤哥你轻点……勒脖子了……我真没干坏事,我就是去考察民情,体察民间娱乐文化……”
九凤充耳不闻,拎着人,转身就往内院寝房走去。步履生风,玄色衣袍在身后划出冷硬的弧度。身后,传来獙君憋不住的大笑,逍遥的调侃:“得,清算去了。” 以及赤宸无奈的声音:“散了散了,都回去歇着吧,明日……明日再说。”
无恙看着瑶儿被拎走的背影,双手合十,喃喃自语:“瑶儿保重……” 小九默默转身,去关厅门。毛球打了个哈欠,对着剩下的长辈们草草一礼,也溜了。
这戏,再看下去,怕是要长针眼。
寝房内,红烛高烧,罗帐低垂。?
被扔在柔软锦被上的朝瑶,还没等她再施展一番楚楚可怜,高大的阴影已然覆下,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热度。
九凤单膝跪在榻边,一只手便轻易制住了她所有细微的反抗,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迎视自己。
烛火在他深邃的凤眸中跳跃,燃着冰冷的怒焰,更燃着灼人的欲念。
“考察民情?体察文化?” 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气息喷吐在她唇畔,“小废物,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朝瑶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肺腑间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粗暴的啃噬带来的刺痛,混合着他灼热气息的入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她全然席卷。
她原本那些狡黠的算计、故作的无辜,在这绝对的力量与情感的碾压下,仿佛雪沫般消融,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微微的颤栗,和深处被点燃与他同源的火。
他的大手松开她的下巴,沿着颈侧线条滑下,不容抗拒地探入她因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衣襟。
指尖所触温润滑腻,激起他更深的眸色。不是爱抚,更像是巡视与宣告所有权,带着薄茧的指腹重重擦过柔嫩的起伏,引来抑制不住的一声轻吟。
“凤哥……” 她唤他,语气里带着被弄乱的娇软,眸中水光潋滟,像是求饶,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
那副模样,纯然如初绽又从骨子里透出勾魂摄魄的风情,是一种不自知只为他绽放的欲。
九凤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冰层彻底被岩浆冲破。俯身再次吻住她,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唇舌,灼热的吻烙印般一路向下,衣衫在无声的角力中被剥离,锦缎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委顿于榻下。
烛火摇曳,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纱帐上,起伏间尽是汹涌缠绵。来得毫无缓冲,带着惩罚的意味,也带着积压的渴望。
朝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但很快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便如潮水般涌上,抚平了最初的锐利。
他们的灵力,无需催动便自发地、缠绕着流淌,她的清润柔韧,他的暴烈灼热,如同冰线与火线交织,在极致的碰触中交融、熨帖,难分彼此。
这便是他们之间无法作伪的羁绊——灵肉早已熟稔如一体,任何伪装在此刻都无所遁形。
九凤如同要将她拆吃入腹,将小废物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不安分都熔铸成只属于他的模样。
他低头咬着她的耳垂,喘息粗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还去不去……见世面?嗯?”
朝瑶思绪涣散断续地呜咽,仍不忘在换气间隙,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睨他,气若游丝地反驳:“……那、那不是世面……是民间疾苦……” 话未说完就散了音调,化作破碎。
她嘴上倔强,四肢百骸早已背叛,诚实容纳所有怒火与激情,似藤蔓依附着参天巨木,在狂风暴雨中与之共舞。
她的纯,在于眉眼间那份不自觉的依赖与全然交付;她的欲,在于每一寸凝脂都在应他,在于每一次颤抖都恰恰撩拨在他心尖最痒处。
九凤看着她因情动而绯红的脸颊,迷离的眼眸,听着她无法自控的勾人音吟,那股灼心的怒意渐渐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沉溺的情感取代。
“小废物……” 他叹息般地呢喃,从惩罚般转为更缠绵的耳鬓厮磨,“老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朝瑶早先那些装模作样的委屈与狡辩,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熟知她每处灵敏,每次都恰能引燃更深处的火焰。而她也深知如何以最细微的轻颤、最娇软的呜咽来呼应他,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寸寸瓦解,他眸中的火焰只为她燃烧得如此失控而炽烈。
九凤狠狠吻住小废物的唇,吞没她所有破碎的呜咽,炽热深深烙入她的灵魂深处。
朝瑶经过极致眩目的星辰炸裂,又归于只容得下彼此的、温暖而坚实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