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荒原的风依旧呜咽,带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峡谷底部,那具暗金色的残破圣骸静静悬浮,周围缭绕的燃烧煞气已逐渐平复,化作丝丝缕缕暗红色的余烬,缓缓沉降。最大的那块古神兵碎片,形状如同断裂的矛尖,表面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此刻也黯淡无光,只是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
林动在青璇的搀扶下,勉强站立。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气血翻腾,道基传来阵阵隐痛。强行引动古战场残存意志,催发守护令,最后斩杀幽骨,这一系列操作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力量,更对初成的道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但他银色的眼眸依旧明亮,紧紧盯着那圣骸与碎片。
“必须带走它们。”林动声音有些沙哑,“留在这里太危险。那‘暗影之息’背后的存在不会轻易放弃,这里残留的波动也可能引来其他觊觎者。”
王烈和文华点头表示赞同。刚才那银灰色利爪和冰冷意念带来的压迫感犹在心头,谁也不愿这些东西再落入敌手。
“可怎么带走?”青璇看着那具即便残破依旧散发着沉重威压的圣骸,以及那块明显不凡的碎片,眉头微蹙,“它们似乎与这片古战场的某种力量场相连,贸然移动会不会引发变故?”
林动闭目感应片刻,缓缓道:“古战场的集体意志刚才已被引动并燃烧大半,剩余的联系很微弱。我用道体之力暂时隔绝它们与此地的最后联系,应该可以安全收取。”
他示意青璇放开自己,盘膝坐下,调息片刻,待体内那股清澈力量恢复一丝流转后,才重新站起。他走到峡谷边缘,双手缓缓抬起,十指间银色光晕流淌,不再是之前的攻击或防御形态,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包容与稳定气息的法则波动。
“天地为炉,法则为引,收。”
银色光晕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流淌向圣骸与碎片,并非强行包裹,而是如同编织一张轻柔的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与周围环境中的能量场、残存法则丝线一一剥离。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林动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圣骸与碎片周围的微弱力场才被彻底隔绝。林动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铭刻着空间稳定符文的特制玉匣,将那块较大的矛尖碎片小心收入其中。玉匣合上的瞬间,碎片最后一丝暗红光芒也隐去。
至于那具圣骸,体积太大,寻常储物法器无法容纳。林动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非金非玉的守护令。他尝试将一缕心神附着其上,沟通令牌中蕴含的、与此界天地本源的那一丝联系,然后将其轻轻贴在暗金色胸骨之上。
守护令表面泛起微光,圣骸似乎有所感应,微微震动一下,随即光华内敛,体型竟然开始缓缓缩小,最后化作巴掌大小的一块暗金色骨片,落入林动掌心。骨片温润,入手沉重,仿佛承载着一段湮灭的历史。
“走吧,先离开这里。”林动将骨片和玉匣慎重收好。
四人不敢久留,迅速沿原路退出古荒原。返回途中,明显感觉荒原内的煞气和破碎法则比来时更加活跃和不稳,显然是刚才那场大战和意志燃烧的后续影响。他们尽力避开危险区域,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直到两天后,才彻底走出那片死寂之地,感受到外界相对正常的天地灵气。
回到炎城时,星衍真人与莫玄城主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四人平安归来,尤其是林动虽然气息虚弱但并无大碍,都松了口气。但当林动将古荒原的经历、暗影之息、银灰色利爪背后的恐怖存在、以及“活体钥匙”、“终焉遗迹”等情报和盘托出,并展示那暗金色骨片与古神兵碎片时,议事厅内的气氛再次凝重到了极点。
“又多了一方势力……”星衍真人揉着眉心,疲惫之色难以掩饰,“圣阳神庭、血月教、星河联盟的残党、如今又冒出这个‘暗影之息’……这片大陆,当真是成了星空中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莫玄城主则更关注那骨片和碎片,他仔细端详着缩小后的圣骸骨片,尤其是感应到其与炎城秘库深处那块“赤炎神铁”隐隐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共鸣时,脸色变幻不定。
“看来,炎祖留下的赤炎神铁,恐怕也是类似的‘古神兵碎片’。”莫玄沉声道,“祖师遗训说其关系重大,不可轻动,如今看来,所指的或许就是它与这些上古隐秘,乃至界外势力的关联。”
“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些‘碎片’和‘圣骸’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林动开口道,“那冰冷意念称我为‘活体钥匙’之一,目标是‘终焉遗迹’。如果我们连敌人要找什么、为什么要找都不知道,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星衍真人点头:“此事需集合各派之力,共同研究。我即刻传讯各大势力首脑,将古荒原之事告知,并提议在‘天机阁’召开紧急议会,共商对策。林动,你和这些碎片、圣骸,将是关键。”
林动没有反对。他知道,个人的力量在面对这种席卷整个世界的危机时,终究有限。
接下来的数日,炎城进入了紧张的战备状态。护城大阵被全面激活并加强,巡逻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暗中开始排查是否还有类似之前那种暗红标记的潜伏手段。林动则留在城主府深处静养,一方面恢复损耗,另一方面,他需要时间消化古荒原一战的收获,以及“墟”留下的传承信息中,与当前情况可能相关的部分。
静室之中,林动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块暗金色骨片和盛放矛尖碎片的玉匣。他没有急于去探究它们,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
道种所在的裂缝处,那滴“法则源液”已经消耗殆尽,但留下的滋养效果仍在。裂缝似乎比之前略微拓宽了一丝,从中流淌出的清澈力量更加浑厚、灵动。十道基础法则纹路在体内缓缓游走,与血肉筋骨更深层次地融合。经历古荒原的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引动古战场意志的凶险尝试,他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能力有了显着的提升。如果说之前是初步掌握了一些工具,现在则开始理解这些工具的原理和更精妙的组合方式。
他从“墟”的传承中,又整理出一些零碎但有用的信息。关于“守护者”的职责与权能,关于如何更好地与所在世界的天地本源共鸣,关于识别和应对不同特性的异界法则侵蚀……这些知识如同雪中送炭,让他对眼前困局有了更多思考的方向。
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道体初成,法则感悟尚浅,修为更是只有化神境中期。面对那些动辄能投射造化境乃至更高层次力量的界外存在,现在的他依然脆弱。成长,迫在眉睫。
五日后,星衍真人带来了天机阁议会的消息。
“七日后,天机阁总坛,‘观星台’。”星衍真人将一枚星辰纹路的令牌交给林动,“这是进入总坛核心区域的凭证。大陆上够分量的势力基本都会到场,包括一些常年隐世不出的古老家族和散修强者。届时,你需要将古荒原的发现和你的判断,告知众人。”
“那些碎片和圣骸呢?”林动问。
“一同带去。天机阁有上古流传的‘万化衍天仪’,或许能解析出其中隐藏的部分信息。另外,炎城秘库的赤炎神铁,经我与莫城主商议,也将一并带去。既然它们彼此关联,放在一起研究,或许能有意外发现。”
林动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密阵法波动。“我会准备好。”
星衍真人看着林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动,此次议会,恐怕不会平静。你身负先天道体,又牵扯进这些上古隐秘和界外争夺,如今已是风暴中心。有些人会视你为希望,有些人会忌惮你,也难免会有人……心怀叵测。天机阁虽号称中立,但人心难测,你务必小心。”
“我明白。”林动点头。自从走出小镇,踏上修炼之路,他早已明白人心的复杂与世界的残酷。
接下来的几天,林动一边巩固修为,熟悉新增的法则运用技巧,一边也在青璇、王烈等人的协助下,尝试更深入地感应那圣骸骨片和矛尖碎片。他发现,当自己的道体之力轻柔地包裹它们时,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脉动”,仿佛沉睡的古老记忆碎片。这些碎片记忆混乱不堪,充斥着毁灭、辉煌、怒吼、悲鸣……难以拼凑出完整信息,但偶尔闪过的一些模糊画面,却让他心惊。
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燃烧着各色火焰的破碎大地;看到了顶天立地、举手投足引动星辰的身影在激烈碰撞;看到了某种难以形容其庞大的、如同活物又如同机械的恐怖造物横亘星空;最后,是所有一切在极致的光芒与黑暗中崩解、湮灭的景象……
那是否就是所谓的“终焉”?上古神魔大战的真相?
而那冰冷意念口中的“终焉遗迹”,难道就是那场大战最终落幕之地?里面又埋藏着什么,值得如此多强大势力觊觎?
疑问越来越多。
出发前夜,林动独自来到炎城最高的观星塔顶。夜空澄澈,繁星如海。在他的银色眼眸中,星空呈现出的不仅是璀璨的光点,更是无数能量节点与法则轨迹交织的宏伟图景。然而,在这片熟悉的星图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不谐之音”。那是不同于本土星辰波动的、隐晦的异样韵律,仿佛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在遥远的黑暗深处,注视着这片大陆。
危机并未远离,只是暂时潜伏。
他取出怀中的守护令,手指摩挲着上面古朴的“墟”字纹路。令牌静静躺着,再无之前催动时的光华,但林动能感觉到其中那丝与世界本源的微弱联系依然存在。这是底牌,也是沉重的责任。
“墟”前辈,您所说的更强大的掠夺者,是否已经悄然临近?
那些“钥匙”与“遗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他这个被选中的先天道体,在这盘越来越大的棋局中,又该如何落子?
夜风吹拂,带着初秋的凉意。林动仰望星空,眸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这不仅仅是为了承诺,为了责任,更是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为了脚下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炎城外,一艘通体由青色灵木炼制、形如飞梭、表面流转着风系符文的大型飞舟已然准备就绪。这是天机阁派来的专用交通工具“青鸾舟”,速度极快,且具备强大的隐匿和防御能力。
林动、星衍真人、莫玄城主(留守炎城,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代表),以及作为护卫同行的青璇、王烈,登上了飞舟。同行的还有两位天机阁的长老,负责引路和协调。
青鸾舟缓缓升空,阵法光芒流转,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天色的青影,向着大陆中央区域,天机阁总坛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穿透云层,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林动站在舷窗边,看着逐渐变小的炎城,心中清楚,此去天机阁,将是另一场风云汇聚的开始。
大陆的命运,上古的隐秘,界外的威胁……诸多线索,或许都将在那里,碰撞出新的火花。
而他,已然身处漩涡的最中心。
青鸾舟划过天际,如同一点星火,投向那未知的、必将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