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完全由法则构成的巨手,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交织闪烁的法则丝线凝聚而成。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流转不息的混沌色泽,时而如水流般柔和,时而如金石般坚凝,时而又如火焰般升腾。手掌出现的瞬间,整个陨星海内狂暴的法则潮汐,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骤然间安静下来,以一种朝拜般的姿态,缓缓环绕着那只巨手。
巨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一握,便将那道足以蒸发空间的圣阳主炮光束攥在了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溃散的余波。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静”。
金色的毁灭光束在混沌手掌中疯狂挣扎、冲撞,却仿佛泥牛入海,所有的威能都被无声无息地吞噬、分解、湮灭。手掌表面的法则丝线如同最精密的织网,以一种超越了林动理解的方式,将太阳真火中蕴含的狂暴法则逐一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法则碎片,然后……吸收。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当混沌手掌重新张开时,掌心只余下几缕微不可察的金色烟气,随风消散。而那足以重创世界的一击,已然化为乌有。
“这是……什么?”金色战舰中,烈阳尊者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有一丝……惊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圣阳主炮的威力。即便是百分之一功率,也足以轻松摧毁一颗小型星辰,抹去一片大陆。这样的攻击,竟然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法则之手轻描淡写地捏碎了?
不,不仅仅是捏碎,是彻底“消化”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力量层次的预估。根据暗渊和星河联盟提供的情报,这个世界虽然有沉睡的世界意志,法则完整度较高,但并未诞生过超越“星域级”的强者。本土最强大的存在,也不过是触摸到轮回境边缘,相当于星河联盟中的“行星战将”级别。
而这只法则巨手所展现出的对法则的理解和掌控,至少是“恒星战神”级别,甚至可能……触及了“星河主宰”的门槛!
“不可能!这片源界怎么可能孕育出这种层次的存在?”烈阳尊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个第七等文明的世界,法则上限决定了生灵的成长极限。就像鱼塘里养不出鲸鱼,低级世界是绝不可能诞生高阶强者的,除非……
除非这个世界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或者,这个存在并非本土生灵,而是……外来者!
就在烈阳尊者心念电转之时,那只混沌巨手在化解了圣阳主炮后,并未消散,而是缓缓转向,巨大的“手掌”对准了金色战舰。
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从界门深处涌出,席卷了整个陨星海。
“圣阳神庭的小辈……”
那意念并非声音,却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形容的沧桑感,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
“谁允许你们……在此界放肆?”
随着这道意念,混沌手掌的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虚握的动作。
远在界门之外的金色战舰,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战舰表面流淌的金色光泽骤然暗淡,那些燃烧的太阳纹路疯狂闪烁,试图挣脱束缚,却无济于事。
“空间禁锢!而且是……大范围的法则层面禁锢!”烈阳尊者骇然失色。战舰的能量读数疯狂报警,护盾系统瞬间过载,主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毫不怀疑,只要那只手掌真正握下,这艘耗费神庭无数资源打造的第七舰队旗舰,将会像脆弱的玩具一样被捏成碎片。
“前辈息怒!”烈阳尊者再也顾不得颜面,声音透过战舰的扩音系统传出,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妥协,“晚辈不知此界有前辈守护,多有冒犯,还请前辈看在圣阳神庭的份上……”
“圣阳神庭?”那道古老意念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诮,“区区一个新兴神庭,也配让吾看面子?便是你们初代圣阳神主亲至,也不敢在吾面前如此说话。”
烈阳尊者心中剧震。对方竟然直呼初代神主的名讳,而且语气如此随意?初代神主乃是圣阳神庭的创立者,传说中的“半步主宰”级存在,早已隐退无数纪元,是神庭最崇高的信仰。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滚。”
古老意念只吐出一个字。
混沌手掌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爆发,但金色战舰周围被禁锢的空间骤然“弹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的皮球。战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远超其极限的速度,倒飞回界门后的星空,转眼间就消失在璀璨的星海深处,连带着那覆盖天地的金色符文也一并消散。
来得快,去得更快。
前一秒还威风凛凛、主宰全场的圣阳神庭舰队,下一秒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陨星海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久久无法回神。
蓝星使和血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和绝望。圣阳神庭的实力他们很清楚,即便只是一个第七舰队巡察使,其力量也远超他们这种外派的探索使。连烈阳尊者都如同丧家之犬般被赶走,他们还有什么资格争夺这片源界?
逃!
这是两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蓝星使强提最后一丝星辰之力,身体化作一道黯淡的银光,不顾一切地冲向界门。血影也再次化为血雾,以燃烧本源为代价,施展血遁秘术,速度快到极致。
然而,他们刚有动作,那只混沌手掌便分出两缕细若发丝的法则丝线,轻轻一弹。
噗!噗!
两声轻响。
蓝星使所化的银光在半空中骤然停滞,显出身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窟窿,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窟窿边缘的皮肉、骨骼、经脉,乃至他体内的星辰之力,都如同被凭空抹去,不复存在。
更可怕的是,那个窟窿正在缓缓扩散,所过之处,一切存在都归于虚无。
“不……不……”蓝星使眼中满是惊恐,他试图调动力量阻止这种“抹除”,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一接触到窟窿边缘,也同样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这是最本源的法则抹杀!直接将他从存在层面抹除!
“吾……不甘……”蓝星使吐出最后几个字,整个人便如同沙雕般风化,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连一丝灵魂印记都没有留下。
另一边,血影的结局同样凄惨。那一缕法则丝线击中了血雾的核心,血雾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内而外燃起一种无色透明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却燃烧着血影的一切:肉身、灵魂、血月秘法烙印、乃至他与血月大人之间的那一丝因果联系……
“血月大人……救……”血影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在那透明火焰中化为虚无,同样形神俱灭。
弹指之间,两大界外势力的领头人,陨落!
做完这一切,那只混沌巨手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它缓缓收回,重新没入界门深处。
但那股浩瀚古老的意念并未消失,而是缓缓“聚焦”,落在了林动身上。
一瞬间,林动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天地“注视”着。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孩子……”
那意念再次在林动意识深处响起,这次却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仿佛隔了无数岁月的感慨。
“没想到,时隔三万载,这片天地……终于又孕育出了一具先天道体,而且……是与吾如此契合的道体。”
林动心中一震。对方认识先天道体?而且听这语气,似乎与道体有着某种渊源?
“前辈是……”林动以意念尝试沟通。
“吾为此界‘守护者’。”古老意念缓缓道,“你可以称吾为‘墟’。”
“守护者?”林动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说法。即便是星衍真人那样的顶尖强者,也只知道世界意志的存在,却从未提及过什么“守护者”。
“世界意志,是天地法则汇聚而成的朦胧意识,如同初生的婴儿,只有本能,没有清晰的思维。”‘墟’的意念传来解释,“而守护者,则是本土生灵中,与天地法则高度契合,最终与世界意志部分融合,获得漫长生命与强大力量,担负起守护世界之责的存在。”
“融合世界意志?”林动吃了一惊,“那前辈您……”
“吾非此界原生之灵。”‘墟’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沧桑,“吾来自一个早已湮灭在时空长河中的古老文明。三万年前,吾身受重创,漂流至此界,与此界刚刚诞生的懵懂意志相遇。吾以残存之力助它稳固法则,抵御虚空侵蚀;它则予吾栖息之地,以世界本源温养吾之残魂。久而久之,吾便成了此界的‘守护者’。”
林动心中掀起波澜。原来这个世界曾经有过守护者,而且是一个来自其他文明的古老存在!
“那前辈为何……”林动想问,既然有守护者存在,为何还会让暗渊潜伏三百年,让圣阳神庭这样的势力觊觎此界?
“吾的状态……很不好。”‘墟’的意念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三万年前那一战,吾之本源几乎耗尽,神魂残缺,只能与世界意志一同陷入深度沉眠,以此界本源缓慢修复。若非今日圣阳主炮的威胁触及世界根基,将吾强行惊醒,吾或许还会继续沉睡下去。”
它顿了顿,意念中多了一丝欣慰:“好在,吾醒来的正是时候。更让吾欣慰的是,此界竟孕育出了你这样的道体。你的道体,与吾当年颇为相似,甚至……更加纯粹。”
林动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意念扫过自己的身体,仔细探查着他体内那道裂缝和那股清澈的力量。
“果然是‘本源道种’……”‘墟’的语气中带着惊讶,“而且已经初步发芽,觉醒了十道基础法则纹路。不错,当真不错。看来世界意志在沉眠中,也并非全无作为。”
“本源道种?那是什么?”林动抓住机会询问。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体内力量的确切说法。
“天地万物,皆有本源。而道种,便是本源与大道法则结合后,在生灵体内孕育的‘种子’。”‘墟’耐心解释,“拥有道种者,便是先天道体。道种发芽,道纹显现,便是道体初成。你体内的道种,乃是最纯粹的‘世界本源道种’,这意味着……”
它顿了顿,意念变得格外郑重:“你与此界的世界意志,有着天生的、最深层次的共鸣。你有潜力,成为此界新的守护者,甚至……更进一步。”
新的守护者?
林动愣住了。这个责任太过重大,超出了他目前的想象。
“孩子,不必现在就做决定。”‘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意念温和,“守护世界,并非易事。你需要时间成长,需要理解自己的责任,也需要……看清这个世界面临的危机。”
“危机?”林动心头一紧。
“方才那些界外来客,你也看到了。”‘墟’的意念变得沉重,“这片被他们称为‘源界’的世界,在无垠星空中,就像黑夜中的明珠,吸引着无数贪婪的目光。圣阳神庭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更强大的势力,迟早会发现这里。”
“为何?仅仅因为法则完整度高?”林动不解。
“这只是一方面。”‘墟’缓缓道,“更重要的是,此界隐藏着一个连吾都未能完全勘破的秘密。三万年来的沉眠中,吾偶尔能感应到,此界的本源深处,似乎……沉睡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那东西散发出的波动,对高阶修炼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暗渊、星河联盟、圣阳神庭……他们或许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一定感应到了那种特殊的波动。”
林动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孩子,吾时间不多。”‘墟’的意念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强行苏醒,击退强敌,已经消耗了吾大半残存的力量。吾即将再次陷入沉眠,或许……是永久的沉眠。”
“前辈……”林动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位素未谋面的古老存在,刚刚拯救了世界,却要因此彻底消散?
“不必伤感,此乃吾之宿命。”‘墟’的意念反而平静,“能在消散前,见到此界新的希望,吾心甚慰。孩子,在吾彻底沉睡之前,吾会送你三样东西。”
话音落下,界门深处,飞出一团混沌色的光球,没入林动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林动的意识,那是关于法则的感悟、关于守护者的传承、关于这个世界部分隐秘历史的碎片……
“第一样,是吾对法则的些许理解,以及‘守护之誓’的传承。你能领悟多少,看你的造化。”
紧接着,第二团光芒飞出,这次是一滴晶莹剔透的、仿佛由最纯粹法则凝结而成的液体,融入林动体内那道裂缝之中。
林动浑身一震,感觉到道种发出一阵欢欣的颤动,吸收这滴液体后,裂缝扩大了一丝,那股清澈的力量明显壮大,流转速度加快,十道法则纹路也更加清晰稳固。
“第二样,是一滴‘法则源液’,能助你稳固道基,加速道种成长。但切记,外力终究是外力,真正的成长,仍需靠你自身对天地的感悟。”
最后,第三样东西飞出,那是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玉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墟”字,背面则是山川河流的纹路。
“第三样,是‘守护令’。凭此令,在危急时刻,你可调动此界部分天地之力,亦可……唤醒吾最后一次。但机会只有一次,慎用。”
“前辈……”林动握住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淡淡联系,心情沉重。
“孩子,前路艰险,好自为之。”‘墟’的意念越来越微弱,最后如同风中残烛,“记住,守护世界,并非要你与所有外来者为敌。星空浩瀚,有掠夺者,亦有友善者。如何抉择,在于你心……”
话音渐消。
界门深处,那股浩瀚古老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那只混沌巨手早已消散,界门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缓缓开始闭合。
陨星海内,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星衍真人、青璇等人围拢过来,看着手握令牌、闭目沉思的林动,眼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迷茫。
世界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辽阔,也更加危险。
而林动,这个年轻的先天道体,似乎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缓缓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正在缓缓闭合的界门,以及门后那无垠的、未知的星空。
新的道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