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深处，那道黑影正在凝聚。
它比所有触手都要粗大，比所有黑暗都要深邃。它不是从某个方向涌来的，而是从虚无的最深处——那个连光都无法到达的地方——缓缓升起的。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苏醒，像一座压在深渊的火山终于喷发。
萧凡的四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归墟，却照不透那道黑影。
它太黑了。
黑到连光都被吞噬，黑到连存在都被否定。它静静地矗立在虚无深处，像一尊无法撼动的丰碑，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那是...”火云燃的焚天火剧烈跳动，“那是什么鬼东西？”
金素心的剑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剑意在示警——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强大，是连师尊剑无名都未曾提及的存在。
水无痕的幻术瞬间崩解。那些幻影刚一靠近黑影，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木青冥的生机之力在萎缩。那些笼罩着众人的绿色光芒，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土厚德的大地之力在颤抖。他脚下的平台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
萧凡的焚天心剧烈跳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黑影的力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存在。魔主在它面前，不过是蝼蚁；九婴在它面前，不过是尘埃；甚至盘古在它面前...
不。
盘古不会比它弱。
盘古是为了对抗它，才选择开天的。
“虚无的本源。”萧凡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它终于忍不住了。”
苏婵的“心眼”全力运转。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黑影的本质——它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而是“虚无”这个概念本身。它没有意识，没有意志，只有本能——吞噬一切存在的本能。
“萧郎...”她的声音发颤，“它...它在看着我们...”
萧凡握紧她的手。
“我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蛮。
阿蛮靠在他怀里，虽然虚弱，但眼中满是信任。那些光点还在她身边飞舞，但已经少了一大半——大部分都融入了她体内，化作她守护门的力量。
“阿蛮。”萧凡轻声说，“怕吗？”
阿蛮摇头。
“不怕。爹爹在，师娘在，五帝伯伯在，阿蛮不怕。”
萧凡笑了。
“好。那爹爹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守护。”
他松开阿蛮，站起身，面向那道黑影。
四色光芒在他身上燃烧得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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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缓缓地向这边靠近。但就是这种缓慢的移动，却让整个归墟都在颤抖。那些光点疯狂跳动，那些触手兴奋嘶鸣，那扇门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它要过来了。
它要吞噬一切。
萧凡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萧郎！”苏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凡没有回头。
“苏婵，保护好阿蛮。”
苏婵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知道，萧凡要一个人去面对那道黑影。
但她没有阻拦。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因为她相信他。
“萧郎...活着回来...”
萧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好。”
他继续向前。
五帝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火云燃第一个跟上。
“萧凡，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金素心第二个。
“阿蛮需要我们。”
水无痕第三个。
“欠你的命，该还了。”
木青冥第四个。
“同生共死。”
土厚德第五个。
“五帝共进退。”
萧凡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你们...”
火云燃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说什么废话！一起上！”
萧凡笑了。
“好。一起上。”
六人并肩而立，面向那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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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越来越近了。
它已经能看清轮廓——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像无数条触手缠绕在一起，又像无数张嘴张开又闭合。黑暗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张脸——那些是它吞噬过的存在，它们的魂魄被囚禁在虚无中，永世不得超生。
火云燃第一个出手。
他的焚天火化作万丈火龙，向黑影扑去！
火龙撞入黑影的瞬间，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芒。但光芒只持续了一息，就被黑暗吞噬了。火云燃的脸色瞬间苍白。
“妈的...我的火...被吃了...”
金素心出剑。
她的剑光如雪，一剑斩向黑影。那一剑太快、太强、太纯粹，足以斩断星辰。但剑光没入黑影后，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金素心的手在颤抖。
水无痕的幻术全力发动。无数幻影从四面八方涌向黑影，试图混淆它的感知。但那些幻影刚一靠近，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水无痕的额头渗出冷汗。
木青冥的生机之力化作无数藤蔓，试图缠绕住黑影。但那些藤蔓刚一触及黑暗，就枯萎了，化作灰烬。
木青冥的脸色苍白如纸。
土厚德的大地之力在脚下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土墙，试图阻挡黑影的前进。但黑影只是轻轻一碰，土墙就轰然倒塌。
土厚德的身躯晃了晃。
五帝的攻击，全部无效。
萧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该他出手了。
他抬起手，四色光芒在掌心凝聚。
金色是善念，幽绿是恶念，温暖是希望，冰冷是绝望。四份本源融合后的力量，在他掌心化作一柄剑——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光芒凝成的剑。
那剑太亮了，亮到连黑影都微微一顿。
萧凡一剑斩落！
剑光斩入黑影！
那一瞬间，整个归墟都在颤抖。那些光点疯狂跳动，那些触手凄厉嘶鸣，那扇门发出震天的嗡鸣。
黑影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下涌出。它不尖锐，不刺耳，却让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颤抖。
那是虚无的怒吼。
萧凡的剑，伤了它。
虽然只是很小的伤，虽然只是很浅的口子，但确实伤了它。
黑影停下了。
它不再向前，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盯着萧凡。
那些触手也不再涌动，只是悬浮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
萧凡大口喘息。
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一半的力量。但他的嘴角，带着笑。
“原来...你也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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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放弃了。
然后，它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分裂。
那团巨大的黑暗开始分裂成无数份，每一份都化作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些个体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怪物，有的像萧凡从未见过的东西。它们从黑暗中涌出，向六人扑来！
火云燃怒吼一声，迎了上去！
他的焚天火疯狂燃烧，一拳轰碎一个黑影。但那黑影碎后，立刻又有新的黑影涌来，无穷无尽。
金素心的剑光如雪，每一剑都斩碎一个黑影。但黑影太多，太快，太密，她渐渐被包围。
水无痕的幻术已经无法施展了，因为那些黑影根本不受幻术影响。他只能凭借本能闪避，险象环生。
木青冥的生机之力在快速消耗，那些黑影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力量。
土厚德的大地之力勉强撑起一道屏障，但屏障上已经布满裂纹。
萧凡站在最前方，四色光芒全力燃烧。
他每斩碎一个黑影，就有十个新的涌来。那些黑影像是永远杀不完，永远斩不尽。它们只是虚无的分身，是虚无用来消耗他们力量的工具。
“萧郎！”苏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感觉到...那些黑影的核心...是那个最大的！”
萧凡回头看她。
苏婵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心眼”已经捕捉到了那道黑影的本质——它分裂出无数分身，但它的本体还在原处，静静地矗立着。只要本体还在，分身就永远杀不完。
“明白了。”萧凡转身，向那道最大的黑影冲去！
火云燃想跟上去，却被一群黑影缠住。
“萧凡！小心！”
萧凡没有回头。
他只是拼命向前冲，穿过无数黑影，穿过无尽黑暗，向那道本源冲去。
近了。
更近了。
就在眼前！
他举起手中的光剑，一剑斩向那道黑影！
黑影没有躲。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斩下那一剑。
剑光没入黑影。
那一瞬间，萧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存在的地方。
虚无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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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站在虚无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寂静。
他低头看自己，自己的身体正在消失——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一点一点融入黑暗中。
“这就是虚无吗...”他喃喃道。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上下左右，从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它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存在”的特质。
“萧凡。”
萧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认识我？”
“我认识一切存在。” 那声音说，“因为一切存在，最终都会归于我。”
萧凡沉默了一瞬。
“盘古呢？他也归于你了吗？”
那声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才再次响起：
“盘古...是个意外。他把自己分成无数碎片，散入万界。我吞噬不了他，因为他的碎片太多，太分散，太...存在。”
萧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你现在想吞噬我？”
“你不一样。” 那声音说，“你是盘古的继承者。你体内有四份本源，有万界无数生灵的因果，有...爱。”
那个“爱”字，它说得很轻，像是从未说过这个字。
萧凡笑了。
“你也知道爱？”
“我不理解。” 那声音说，“但我能感觉到。那是唯一能对抗我的力量。”
萧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那我告诉你什么是爱。”
他的眼前浮现出苏婵的脸。那张他看了无数遍、却永远看不腻的脸。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温柔，她的坚强。
“爱，就是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有人等你回来。”
他又想起阿蛮。那个小小的、瘦瘦的、永远跟在他身后的孩子。她的单纯，她的执着，她的牺牲，她的守护。
“爱，就是无论你付出什么，都觉得值得。”
他又想起五帝。火云燃的豪爽，金素心的冷峻，水无痕的诡谲，木青冥的温和，土厚德的沉稳。那些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人。
“爱，就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面对任何事。”
他又想起万界。那些他守护过的生灵，那些他救过的位面，那些他从未见过却与他因果相连的存在。
“爱，就是存在本身。”
那声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我...不懂。”
萧凡笑了。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你过去。”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四色的光，而是更纯粹、更温暖的光——那是爱的光，是存在的光，是万界所有生灵的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将整个虚无都照亮了。
那声音第一次发出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这...这是什么...”
萧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这是万界的祝福。是苏婵的爱。是阿蛮的守护。是五帝的信任。是无数生灵的因果。”他顿了顿，“这是存在本身。”
光芒炸开！
那声音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虚无都在颤抖！
萧凡睁开眼。
他站在归墟中，面前是那道巨大的黑影。但它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样子——它正在崩解，正在消散，正在被那温暖的光芒吞噬。
那些分身也在崩解，化作虚无，归于虚无。
火云燃愣住了。
“萧凡...你做了什么？”
萧凡回头看他，嘴角带着笑。
“没什么。只是让虚无知道了什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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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彻底消散。
归墟恢复了平静。
那些光点重新飞舞起来，在阿蛮身边跳动着，欢呼着。
阿蛮冲过来，扑进萧凡怀里。
“爹爹！爹爹你好厉害！”
萧凡抱着她，笑了。
“是阿蛮厉害。是师娘厉害。是五帝厉害。是万界厉害。”
苏婵走过来，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黑影已经消失了。
“萧郎...虚无...死了吗？”
萧凡摇头。
“没有。虚无不会死。它只是...被击退了。”
他望向虚无深处。
那里，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知道，那道黑暗，再也不敢轻易靠近了。
因为这里，有它不懂的东西。
有爱。
【下章预告】
归墟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阿蛮站在门前，望着虚无深处，轻声说：“爹爹，我可能要在这里守很久很久。”萧凡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没关系。多久爹爹都等你。”阿蛮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带着笑。“爹爹，阿蛮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