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没有日夜。
那些光点在灰白的虚无中飞舞，像无数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又像无数颗永不坠落的星星。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急速旋转，时而缓缓飘移。每一次变化，都在重复着同一个规律——阿蛮特有的规律，她从小到大呼唤萧凡的方式。
萧凡盘膝坐在归墟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些光点，盯着它们每一次聚散，每一次跳动。三天了，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东西，没有说过话。他就这样坐着，等着，像一尊石像。
苏婵坐在他身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光点的温度。它们在她身周飞舞，偶尔会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诉她：别急，我还在。
“萧郎。”苏婵轻声开口，“你该休息了。”
萧凡没有动。
“我不累。”
苏婵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劝不动他。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为了等她，可以在归墟外守十二万年；现在为了等阿蛮，区区三天又算什么？
但她还是心疼。
心疼他的执着，心疼他的疲惫，心疼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焦虑。
“萧郎，阿蛮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她轻声说，“她最看不得你难过。”
萧凡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苏婵。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那张脸上，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那是经历过失去后沉淀下的温柔，是等到了他之后才有的温柔。
“苏婵...”他的声音沙哑，“你说，阿蛮能回来吗？”
苏婵沉默了一瞬。
“能。”
萧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苏婵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因为她爱你。爱，是比任何力量都强大的东西。”
萧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温暖。
“苏婵，谢谢你。”
苏婵靠在他肩上。
“谢什么？”
萧凡望向那些光点。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婵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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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那些光点的跳动开始变得规律起来。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飞舞，而是有节奏地聚散——聚，散，聚，散，每一次聚散都间隔相同的时间。
萧凡的眼睛亮了。
“苏婵，它们...在成形。”
苏婵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光点的温度，正在从分散变得集中。就像无数条小溪汇成河流，无数颗星星聚成银河。
“还要多久？”她问。
萧凡盯着那些光点，心中默默计算。
“三天。最多三天。”
苏婵的心跳快了一拍。
三天。
三天后，阿蛮就能回来了？
那个傻徒弟，那个从第一卷就跟着他们的孩子，那个一次又一次为他们牺牲的虫族女皇——真的要回来了？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那扇门真正打开。
等那个孩子真正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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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光点们开始凝聚成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很小，很瘦，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形。它悬浮在归墟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众星捧月，又像万鸟朝凤。
萧凡站起身，走到那轮廓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但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怕。
怕一碰，它又散了。
那轮廓似乎感应到他的犹豫，轻轻颤动了一下。那些环绕的光点飞过来，轻轻触碰他的手背，像是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萧凡的眼泪流了下来。
“阿蛮...”他的声音哽咽，“是你吗...”
那轮廓又颤动了一下。
萧凡终于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轮廓。
这一次，它没有散。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接受着他的触碰，接受着他的温度。
萧凡的手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轮廓里，有阿蛮的气息——单纯、执着、永不放弃。那是他熟悉的阿蛮，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是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叫“师尊师尊”的孩子。
“阿蛮...阿蛮...”他的声音沙哑，“师尊等你...等你很久了...”
那轮廓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苏婵走到他身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轮廓的温度。她也伸出手，轻轻触碰它。
“阿蛮，师娘也在等你。”
那轮廓颤动得更厉害了。
那些环绕的光点开始飞舞，跳动着欢快的节奏——那是阿蛮小时候最爱跳的舞，是她每次开心时都会跳的舞。
萧凡和苏婵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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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已经能看出是一个少女的模样——小小的，瘦瘦的，身后有九道虫翼的虚影。她闭着眼，蜷缩着，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萧凡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苏婵也守在旁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轮廓的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亮。那是生命在凝聚的征兆，是魂魄在归位的证明。
“萧郎。”她轻声问，“阿蛮的样子...变了吗？”
萧凡仔细端详着那轮廓。
“变了，又没变。”
苏婵不解。
萧凡解释说：
“她还是她，小小的，瘦瘦的，跟以前一样。但她的身后，多了九道虫翼的虚影。那是虫族女皇的象征，是她觉醒后的标志。”
苏婵点头。
“还有呢？”
萧凡沉默了一瞬。
“她的眉心，有一道印记。”
苏婵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印记？”
萧凡盯着那道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门的印记。与归墟深处那扇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苏婵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蛮虽然要回来了，但她永远都是“门”。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与归墟紧密相连。她是门的化身，是归墟的守护者，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会痛苦吗？”苏婵轻声问。
萧凡摇头。
“不知道。但她从来不怕痛苦。”
苏婵点头。
是啊。阿蛮从来不怕痛苦。从第一卷开始，她就一直在承受痛苦——被追杀时的恐惧，牺牲时的绝望，归墟中等待时的孤寂。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退缩过。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默默地守护着，默默地爱着他们。
这样的孩子，值得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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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归墟深处，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飞舞的光点停止了跳动，那些流动的光芒停止了闪烁。一切都静止了，静得像时间被凝固，静得像空间被冻结。
萧凡和苏婵站在那轮廓面前，屏住呼吸。
那轮廓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将整个归墟都照得亮如白昼。那些静止的光点开始向那轮廓涌去，一个接一个，融入她的身体。每融入一个，她的轮廓就清晰一分；每融入一个，她的气息就强大一分。
最后一道光点融入的瞬间——
那轮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瞳孔中倒映着归墟的灰白，倒映着万界的星辰，倒映着萧凡和苏婵的身影。她的眼睛里有迷茫，有陌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
她看着萧凡，嘴唇微微颤动。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你...是谁？”
萧凡的焚天心猛然炸开。
他愣住了。
苏婵也愣住了。
阿蛮...不认识他们了？
【下章预告】
萧凡看着那双陌生的金色眼睛，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阿蛮，我是师尊啊...”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阿蛮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迷茫。“师尊...是什么？”她轻声问，“可以吃吗？”苏婵在一旁，眼泪无声滑落。阿蛮虽然回来了，但她把他们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