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宗的山门,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门。
那些白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萧凡叫不出名字的种族。它们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粘合在一起,形成两扇高达千丈的门扉。门扉上镶嵌着无数颗头颅,那些头颅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随着四人的靠近,齐刷刷地转动眼球,死死盯着他们。
“这些...”苏婵的第三眼扫过那些头颅,声音微微发颤,“都是活着的?”
水无痕点头。
“北冥宗的规矩,入门者需献上一颗头颅。这些头颅的主人,都是曾经想要加入北冥宗的人。他们死后,魂魄被封在头颅里,永生永世守在这里。”
萧凡的眉头皱起。
“冥祖就靠这个维持宗门?”
水无痕摇头。
“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恐怖,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门扉上。
那一瞬间,门扉上所有的头颅同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尖叫太尖锐了,震得苏婵捂住耳朵,萧凡的焚天火都微微跳动。
但水无痕没有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尖叫刺入他的耳膜,刺入他的神魂。
“师尊。”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弟子回来了。”
门扉上的尖叫戛然而止。
那些头颅的眼眶中,幽绿的火焰同时熄灭。门扉缓缓打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水无痕收回手,回头看了萧凡三人一眼。
“走吧。他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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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踏入黑暗。
身后,白骨巨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光芒隔绝。四周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若有若无的哭声——那是被囚禁在北冥宗的无数冤魂,在永无止境的痛苦中发出的哀鸣。
苏婵的第三眼在这种黑暗中反而看得更清楚。
她看见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具尸体。那些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在微微抽搐。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她轻声问。
水无痕没有回头。
“念自己的名字。”
苏婵一愣。
“念名字?”
水无痕点头。
“冥祖的规矩,被他杀死的人,魂魄会被囚禁在尸体里,永远念自己的名字。念够一万年,才能解脱。”
苏婵的心猛然一紧。
念一万年的名字?
那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萧凡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四人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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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比万妖峰的那座还要大,方圆百里,高千丈。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盏幽绿的灯笼,将整个空间照得阴森诡异。殿堂四周的墙壁上,开凿着无数个洞穴,每个洞穴里都盘膝坐着一道人影——那是北冥宗的弟子,正在修炼邪功。
殿堂正中央,有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张巨大的白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七八十岁,身形干瘦,皮肤蜡黄,脸上布满皱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袍子上绣着无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绿的灯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的一样。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呼吸,整个殿堂都在微微颤抖。
冥祖。
水无痕的师尊,北冥宗的创派祖师,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
四人走到高台下,站定。
冥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瞳孔中流转着幽绿的光芒。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在萧凡身上停留片刻,在苏婵身上停留片刻,在土厚德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水无痕身上。
那目光里,有慈爱,有怀念,有惋惜,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贪婪。
“徒儿。”冥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苍老,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你终于回来了。师尊等你很久了。”
水无痕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眼睛。
“冥祖。”他的声音平静,但萧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颤抖,“今日,我来取你性命。”
冥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苍老而沙哑,在整个殿堂中回荡。那些洞穴里的弟子听到笑声,同时睁开眼,齐刷刷地看向水无痕,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取我性命?”冥祖的笑声中满是慈爱,“徒儿,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
那一起身,整个殿堂都在颤抖。无数冤魂的哭声变得更加尖锐,那些洞穴里的弟子同时站起,从洞穴中跃出,落在高台周围,将四人团团围住。
“你以为带了几个帮手,就能杀我?”冥祖缓步走下高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白骨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中央黄帝土厚德,因果之主苏婵,焚天仙帝萧凡——都是有名的人物。但在我面前,还不够看。”
土厚德踏前一步。
“够不够看,打过才知道。”
冥祖看了他一眼。
“土厚德,五帝之首,道境初期巅峰。你的大地之力确实不错,但——”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你确定要为了这个逆徒,与我为敌?”
土厚德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冥祖又看向苏婵。
“因果之主,第三神念的传承者。你能看透因果,确实很了不起。但你能看透我的因果吗?”
苏婵的第三眼全力运转,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看透冥祖——他身上的因果线太密了,密到几乎凝成实质,将所有一切都包裹其中。
“看不透吧?”冥祖笑了,“因为我的因果线,就是我的力量。你越看,就越陷得深。”
最后,冥祖看向萧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萧凡,焚天仙帝,打碎天庭的人。你的焚天火源自盘古开天的第一缕火种,确实不凡。但你知不知道,盘古当年封印的那团黑暗——也就是现在的混沌魔主——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萧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冥祖嘴角的笑更加诡异了。
“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靠吞噬因果活着的。你杀了九婴,断了魔主一条臂膀,确实了不起。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殿堂。
“看看这里,看看这些弟子,看看这些冤魂,看看这些白骨——这是我用十万年时间,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你们以为,杀一个九婴,就能与我抗衡?”
水无痕踏前一步。
“够了。”
冥祖看向他。
“徒儿,你想说什么?”
水无痕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年,你为什么要设计让我吞噬亲生父母?”
冥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慈爱,有惋惜,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得意。
“因为你需要变强。”
水无痕的手猛然握紧。
“什么意思?”
冥祖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带着诡异的压迫感。
“徒儿,你资质虽好,但心太软。你下不了手杀该杀的人,吞不了该吞的魂。这样下去,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所以——”他停在水无痕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千年前那样,“师尊帮你一把。让你亲手吞噬最亲的人,让你尝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经历过那种痛苦,你才能真正明白——这世间,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只有力量,才是真的。”
水无痕的眼中涌出泪。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愤怒的泪。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沙哑,“每次闭上眼,就会梦见他们的脸。他们在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
冥祖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徒儿,你看——你不是挺过来了吗?你成了北方黑帝,站在了万界的顶端。如果没有师尊那一推,你能有今天?”
水无痕的手在颤抖。
他的剑在腰间,但他没有拔出来。
因为他怕。
怕一拔出来,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萧凡看着他,忽然开口。
“水无痕。”
水无痕回头。
萧凡看着他,眼中满是平静。
“你恨他吗?”
水无痕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恨。”
“那就拔剑。”
水无痕的手握住剑柄。
但他还是没有拔。
萧凡走到他身边。
“水无痕,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设计让你杀你父母,是为了让你变成和他一样的人。他成功了——你确实变成了强者,但你比他强的地方在于,你还知道恨。”
“你知道恨,就说明你还有心。你有心,就说明你不是他。”
“现在,用你的剑,告诉他——你是什么人。”
水无痕盯着萧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温暖。
那是千年来,从未有人给过他的温暖。
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拔出剑。
剑光如雪,照亮了整个殿堂。
“冥祖。”水无痕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曾经让他敬仰的眼睛,“我是水无痕。是你曾经的弟子,是你设计陷害的受害者,是千年来每一天都在恨你的人。”
“但我不是另一个你。”
他的剑指向冥祖的咽喉。
“因为我有心。因为我还知道恨。因为我还有——值得相信的人。”
冥祖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后的那双眼睛,脸上的慈爱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好。”他说,“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为师就送你一程。”
他抬起手,整个殿堂都在颤抖!
无数冤魂从墙壁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叫,向四人扑来!那些洞穴中的弟子也同时出手,各种邪功铺天盖地,要将他们淹没!
土厚德一步踏前,双拳轰出!
轰——!!!
大地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那些冤魂和攻击全部挡住!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些冤魂太多了,攻击太强了,他撑不了多久!
苏婵的第三眼全力运转,试图寻找冥祖身上那些吞噬的因果线。但那些线太密了,太乱了,她根本看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萧凡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水无痕身后,看着他。
这一战,是水无痕的。
他只需要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他。
水无痕持剑冲向冥祖!
剑光如雪,斩向他的头颅!
冥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叮——
那根手指点在剑尖上,水无痕的剑竟无法前进一寸!
“徒儿。”冥祖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你的剑,是师尊教的。你用什么来杀我?”
水无痕咬牙,拼命催动剑意。
但那根手指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冥祖另一只手抬起,五指成爪,抓向水无痕的天灵盖!
“既然你不想当我的弟子,那就当我的养料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水无痕的瞬间——
一道金光闪过!
萧凡出手了!
他的拳头与冥祖的爪子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冲击波,将周围的弟子全部震飞!
冥祖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能挡住我?”
萧凡没有回话,只是站在水无痕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水无痕愣住了。
“萧凡...你...”
萧凡没有回头。
“我说过,你危险的时候,我会出手。”
水无痕的眼眶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剑。
土厚德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苏婵的额头渗出冷汗,她还在拼命寻找那些因果线。
萧凡看着冥祖,沉声道:
“冥祖,你的对手,是我们四个。”
冥祖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认真。
“好。”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四个——能撑多久。”
【下章预告】
土厚德的屏障在冤魂的冲击下轰然炸裂,无数冤魂涌入!苏婵的第三眼在危急时刻终于看清了那条最粗的因果线,嘶喊道:“萧郎!最亮的那条!”萧凡的焚天火化作巨剑,一剑斩落!冥祖的惨叫声中,他的气息暴跌——那些被他吞噬的因果线,终于开始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