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什么路明非，也不认识你们……”
太阳光把整间芭蕾舞教室“充斥”，六面巨大的镜子把光芒反复折射，使得被照亮的区域都蒙上了一层发白的晕色，让人时常就要闭眼休息片刻，缓解眼睛的光疲劳。
那扇古旧的木门，把室内和走廊的区域分割开来，又“暧昧”的让空气和语言可以实时传播，毕竟门是开着的，所有都“一览无余”。
身穿白色蕾丝舞服的少女站在门口，平静的和两位“来客”交谈，不知是否有意，她的身体恰好挡住了门内的景象，造成了一定的视觉干扰。
此刻，她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与另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相互注视着，同时，还有灰色的目光在“偷偷”打量着，一种极低的咋舌声音隐晦的“慢慢消失”。
“卡塞尔学院，二年级，陈墨瞳，导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同时在一个月之前，作为古德里安教授的副手赶赴俄罗斯参与了对你的入学招募考察，那是你和我的第一次见面，另外我本学期将作为古德里安教授《龙族历史与世界神话推演》这门课程的助教，参与对一年级新生期末成绩的评价和收录。”
鲜艳红色头发的女孩子扬起眉角，可能因为是二年级生，她的态度鲜明，且语气不善，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彰显自己的身份，做出一定的威慑。
“还有我，我是芬格尔·冯·弗林斯，来自德国，今年二十六岁，人称‘卡塞尔第一狗仔’！守夜人论坛‘资深’管理员！入校已有八年，只要是这个学院里的人物，不管是谁，我都有他的全部资料，师妹要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一定对师妹如数奉告！！！”
那团“幽暗阴影”里的人影终于是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揣着裤兜，另一只则搁在了额头，五指分开，掩住他的眼睛，后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一只脚尖点地，靠在支撑腿上，用左边侧脸示人，经典的“詹姆斯·邦德”的影片封面造型，让他一笔画，变得格外的“妖娆”。
二人是刚刚敲的门，门也是刚刚才打开，门内的人和门外的人都没有带着疑惑的神情，一方很清楚为何有人会来，一方很清楚自己来的理由，谁都看得见，这栋艺术教育楼只有这间芭蕾舞教室是拉开窗帘的，自然是有人使用，那么要做询问的话，只能是这里了。
“我是零。”
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一头柔顺白金色长发的少女依次看了二人，而后再次把视线收回，无言转身，用自己挺拔的背部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回答了问题】
【你们听到了答案】
【自我介绍也有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回去了，别打扰我】
“唉唉唉！别走啊！！师妹，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零什么的应该是可爱的外号什么的吧？！！学妹的名字我猜肯定特别的好听！劳烦你告知一声啊！”
芬格尔赶忙开口，脚步挪移，一路小跑就要跟随她的脚步，一起走进那间芭蕾舞教室，却被身边的诺诺一把拽住，往后一丢。
只见一道绿色的残影就在走廊里划了出去，一下子和长椅来了个“亲密接触”，只听得一声“哐当”，随即就是凄厉的惨叫。
芬格尔半躺在长椅的边缘，动也不敢动，他很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腰椎第三关节和橡木硬性碰撞，导致皮肤表面承受了应力和反作用力的共同释放，周围神经迅速的把对应的神经元信号传递到大脑皮层，又返回了受伤的判断，那种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把身体绷紧，小口小口的呼吸，生怕一口气呼吸大了，直接触发全部伤害。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大声呼喊，试图通过这种行为让痛苦随着声音的分贝散发出去，起到减缓疼痛的作用。
“哎呦！疼！诺诺师妹你干嘛啊？！！”
芬格尔质问着，但诺诺却连回头看他都不看，她紧紧盯着那个一脸无辜的小丫头，目光开始慢慢亮起淡淡的“不知什么的光泽”，呼吸沉了下来，却变得快了一些。
“呵……”
她，读懂了一些东西……
好像，一场不知由何而起的“战斗”开始了——
对决双方，就是自己和这个女孩……
只有一个胜者……
那个她，准备好了——
她，陈墨瞳，也准备好了——
“这是女生的芭蕾舞教室，男生勿入……”
诺诺的声音带着低沉的鼻音，她缓缓向前，跨过了那道门槛，同样留下一个“飒爽英姿”的背影之后，反手把门关好。
这样一来，屋内屋外就真的是两个空间没错了——
芬格尔躺在长椅边缘，目光看向土白色的天花板，嘴角抽搐，手掌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后腰，眼角留下了一道水痕。
“萝莉师妹不理我就算了……”
“诺诺师妹还推我……”
“泥马……我招谁惹谁了……都针对我……”
“宝宝委屈啊……”
可惜，没有人安慰他，因为，没有人听得到。
————
“我也是这间芭蕾舞教室的众多使用者之一，虽然没有提前报备使用，但临时蹭用一下可以吧？”
“咔嚓”的关门声音刚刚消失，一身红色紧身作战服装的御姐便倚靠在其上，手指若有若无的抚摸着腿部侧边的硬化碳纤维组件，眼神侵略性慢慢的投射而出。
诺诺永远都是主动的那方，她最不喜欢的便是“被动”，这会让事情朝着对她不利的方面倾斜，她不喜欢搞砸的感觉，那很糟糕。
“我如果说不呢？得到答案，你会选择离开这里吗？”
零走到那台净水器边，打开水龙头，用自己的玻璃杯接取清水，金黄色的光照在她的睫毛，晶莹洒落在眼波之上。
“当然不会，我要是有这样的打算就不会进来了，不是吗？”诺诺眯眼轻笑。
她像是猫，用眼神盯着猎物，同时带着“浅笑”，舔舐着爪子，慵懒又饱含“杀机”，还偏偏要故意装傻，嘲弄着“天真”。
零回身，那一圈裙摆打了个转，她坐在了那把向阳的长椅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个装有清水的玻璃杯搁在了手边。
闭眼，让脖颈伸直，手臂放松，锁骨“盛满阳光”，苍白皮肤变得温暖，似乎是要在此基础之上，略微“生长”出一点点“血肉”，“融化”一点“冰雪”了。
“你在故意不理我吗？”
诺诺自然的走向她，手指微微弯曲，在大概三秒钟之后准确的勾住了那把单人椅的椅背镂空，不慌不忙的拖拽着它，脚步故意像是酒醉，漫无目的，却又步步紧逼而来。
零依旧没有反应，她“沐浴在”阳光里，无须其他的动作了，这是休息，也是她的态度。
椅子的声音最终在墙上时钟指向“10”与“四”的同时停止了，“吱呦”轻祟的“暧昧”一蹴而就，便再没有什么声响是源自人声之外的了。
“他在这，对吗？”
红发的美人前倾身子，随手拉开作战服袖口的拉链，露出沾有轻薄汗水的手腕，让它们在空气挥发，一股浓郁的玫瑰精油味道开始“占据”这个不算狭小的空间。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零轻轻开口。
她轻轻捏住练功服的领口，有意无意的拉开，在那抹泛着光泽的肌肤快要被察觉的同时，松手使其回弹，迅速遮蔽了“精彩之处”。
冷艳的花香，随着窗外的风，从零的身边“洒向”了她对面的所在，“润物无声”的“清除”着，被它“盯上”的“迷乱”，皆是“节节败退”。
“这算什么？彼此彼此吗？”
诺诺深吸一口气，挑了挑眉毛，算是赞叹了一下零的品味，但眼底的那种不善愈发浓烈。
“师姐不用在意。”
零缓缓睁开眼睛，她凝视着诺诺，冷淡漠然。
“您不是要练舞吗？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的申请时长剩的不多了。”
“这不是在等师妹开口应允嘛，总不能搅了你的兴致。”
“我去换身衣服～”
诺诺起身，走向那处被薄荷色挂毯隔断的门扉，脚步挪移的很快，只是几个呼吸就走到了那里，自然而然的伸手抓握——
“嘶～”
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机簧转动不良发出的“嘎吱”，利落打扮的身影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自己被红色笼罩的手掌，眼神晦暗。
“忘了告诉你，师姐，那道门坏掉了……可能不知道是谁把空调的冷气机连接在门把手上了，一摸上去就会被冻伤……”
“师姐可能没办法换衣服了……”
零回头，依旧是面无表情，她眨动着空灵的眼睛，“善意”的给予了“提醒”。
“呵……谢谢学妹，我知道了……”
诺诺把手掌背在身后，微笑着点头，脸颊微微颤抖，沿着之前的路线，缓缓的走了回来，无声坐下。
“师姐，校医院还没有关门，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在午饭前去参加‘自由一日’的‘授勋典礼’。”零看了眼窗外的风景，又一次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没关系，今年他们‘放慢了’节奏，说是要好好的来一次‘狂欢’，听说把决出胜利者的战斗放在了太阳落山之前，时间还早的很～”
诺诺把那只手掌从身后抽出，用力的甩了甩，“恍惚”之间，可以看到有还未消退的红色，手背青色血管凸起，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瞬间而至的极寒，所造就的伤痕，确实不是短时间可以消退的，多亏她穿戴了战术手套，隔绝了大部分的低温，不然，她此时的状况就要坏的多了。
“原来如此。”零点头，“那师姐确实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这里陪我‘消耗’……”
她坐直了身体，乖巧如同邻家女孩，眼神里满是不可捉摸的感情，在冰冷之中掩藏，看似平静，实则只不过是“情感转换”的太快，无法被及时捕捉罢了。
这位少女开始暗自分析，刚刚诺诺的话语暴露出的信息到底代表着什么？和那个名叫路明非的“复合个体”的出现有什么直接联系？结局又会出现什么不可掌控的“意外”……
“所以呢？你的答案呢？看来凭我自己是得不到了，可以替我解开疑惑吗？”
诺诺的手掌停止抖动，她几次攥拳又松开，视线里有着些许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于某些问题的好奇和“势在必得”。
“那我可以也问您一个问题吗？”
零眼神动了，她从复杂的分析里脱离了出来，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答案”的她，选择了用一次反问来作为接下来“好好说话”的开端，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做些什么，没功夫在这里浪费时间和诺诺无意义的“眼神碰撞”了。
“你问。”诺诺也正色。
“对于师姐，那个叫做路明非的大一新生，意味着什么？”
零的眼神聚焦，她拿起了那杯被她“冷落”的清水，却不饮用，只是握在手里，让它慢慢的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
“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诺诺愣了下，随即神情开始变得有点不自然，她伸手挠了挠自己的红发，露出了一点烦躁。
“师姐开始变得焦躁了。”零说道。
“废话，这种问题正常人听到都会有点烦躁的吧？！这是我的隐私，隐私懂吗？！可以随便跟别人说的就不是隐私了！！”
诺诺微微有点炸毛，眼神恢复了恼怒，她双手抱在胸前，金属材质的防护措施相互摩擦，响起清晰的声音。
“我很清楚，您问我的问题，也是我的隐私，我们是在做一场‘交易’，各取所需，公平公正，您不说的话，我也就无可奉告。”
她干净利落的起身，面无表情的朝着出口走去，那里有个更衣间，她的衣服就在那里，更换之后，她就要离开这里。
“你去哪？”诺诺视线跟随她的脚步。
“我的预约时间马上结束，我要换好衣服离开这里了，师姐要是有兴趣继续预约芭蕾舞教室的话，请自便。”
零走进了那间更衣间，反手把门反锁，随即里面传出了窸窸窣窣的换衣声音，以及芭蕾舞鞋与地板碰撞发出的响动。
“喂！我还没有同意你离开呢！”诺诺叫嚷。
“您没有命令我的权力，我也没有听从您的义务，您拒绝了我的交换，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以多说的了。”
“我那是……还没考虑好！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不是？！？”
诺诺快步走到更衣间的门口，刚想伸手握住门把手，马上想到了什么，迅速的收回手掌，但所处位置却往上又走了一步。
“我还有三分钟，您自便。”
零下达了最后交涉时间，她动作的声响消失了，仿佛真的在等着诺诺决定，呼吸轻柔又舒缓。
诺诺咬了咬牙，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挣扎又不服气，她打心底里不想被被人操控，却又无可奈何的处于了这个问题的当下。
进则不爽，退则不甘。
时间无休止的消耗着，芭蕾舞教室里的气氛愈发的凝重，一场无声息又持续着的“斗争”，正在用空气里的汗水味道“沟通着什么”，激烈焦灼。
“哒——”
一切的宁静，在一声锁舌被拧动的轻响之后，荡然无存，换回校服的白金发色少女，手捧舞服，面容静寂。
“很高兴认识您，诺诺师姐。”
她说罢，转身向近在咫尺的门扉迈步，依旧是那样从容，不在乎任何事情，只是单纯的离开这里。
“等等！！！”
一声有点嘶哑的呼唤在零的身后传来，同时，一个“影子”大步的来到她的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随即身子欺上，把少女抵在了那扇通往走廊的木门。
嗯，一漂亮的“壁咚”行为。
“师姐，这样的行为我是否可以视为对我的‘威胁’？”
即使面对如此的情况，零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宛如精密机械的她，适时的开口确认着诺诺的意图。
“别说话，听着……”
诺诺霸道的把自己的头低下，快速的靠近了零的脸颊，在接近那道轻薄唇角的一瞬间，微微偏头，最终来到了小巧精致的耳朵旁边。
散落的红发与白金长发“交融”，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遮蔽”，足够安全，可以把某些东西隐秘的“吐露”……
三次呼吸之后，诺诺起身，利落的把头发甩在脑后，而后没有一点挽留的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独留下零倚靠在门边的框架，平静的注视着窗外。
她得到了所想所知。
她亦是。
便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了。
战术皮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突然停下了，那个一身紧身作战服装的飒爽身姿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觉得你应该会加入恺撒的学生会……”她笑道。
零没回头，保持着静谧。
“因为……我一定会让路明非加入学生会的，到时候，你没有别的选择～”
诺诺伸直手臂，帅气的挥了挥，而后快步走向楼梯转角，走下楼梯。
零自己从倚靠的门框上起身，也走出了芭蕾舞教室，取出借用的门钥匙，把门锁好，而后走向了校工部在三层的办公室，归还钥匙。
女生浴室里的那人……
早就通过浴室窗户跑掉了。
明明已经拥有了成熟的“灵魂”，却依旧还是会下意识的偷偷溜掉。
她很清楚，因为听到了那声落地的响声。
她没有说谎，那个他确实不在。
至于刚刚说的话，不过是又一个……“谎言”罢了。
她很“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