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弃捕猎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头肥硕的咩咩兽。
他没有直接回部落，而是绕到了部落旁边的那条小河边。河水不深，清可见底，能看到几尾小鱼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蛇弃蹲下身，将咩咩兽浸入水中，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开膛，剥皮，去内脏。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细碎而有节奏，血水顺着水流往下游散去，很快就被冲淡了。
处理到内脏的时候，他单独用一张宽大的叶子包好，系了个结，放在一边。这些是雪耀要的——说是拿回去烤一烤，撒点盐，香得很，他做饭确实不如雪耀，但他知道，宝宝爱吃。
洗完手，将处理好的肉块用干净的叶子包好，起身时，目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远处，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还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背影像一堵被遗忘在山坡上的矮墙。壮阔，但略显孤独。
嗯。还真是个大家伙。
蛇弃收回目光，拎着肉回去。
——
营地里，雪耀正蹲在火堆旁边烧石板，见蛇弃回来，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接过那包沉甸甸的肉，左看右看，眉毛挑得老高。
“跑那么远去抓的？”他翻了翻肉块，切口整齐，肥瘦相间，一看就不是近处能猎到的货色。
蛇弃点头，声音淡淡的：“嗯。这附近的土地算不上肥沃，好一点的兽也就那样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部落方向，“宝宝最近耗神多，得好好补补。”
来瑞正在旁边捣草药，闻言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心疼：“丹宝这些天确实辛苦了。又是检查阿木阿叶，又是教大家种地，还要给幼崽们看皮肤病……一天到晚没歇过。”
沉霄靠在牛车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他们说话。他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但她很开心，不是？”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开心。
丹宝就是这样的人——在哪都能融进去，在哪都能跟大家处好关系。豺狼部落是这样，鼠族部落也是这样。她蹲在泥地里跟人一起挖陷阱的样子，和她蹲在火堆旁边烤地甘的样子，没什么区别。都是笑眯眯的，都是认认真真的。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部落方向。
丹宝正蹲在空地上，被一群鼠族幼崽围着。她手里拿着一根草编的小蚂蚱，举得高高的，幼崽们踮着脚尖去够，够不着就跳，跳起来也够不着，一个个急得吱吱叫。丹宝笑得很开心，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然后她愣了一下。
嚯。
蛇弃站在那，阳光洒在脸上，，衬得那道锁骨格外诱惑人。雪耀蹲在火堆旁，银白色的发丝被热气蒸得微微卷起，睫毛上沾着一点烟灰，反而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来瑞低头捣药，手指修长白皙，草药汁液染绿了他的指尖，像是一幅画。沉霄靠在车边，闭着眼，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的睫毛上，影子轻轻晃动。
各有各的美。美男当道，心情甚好。
丹宝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手臂举得高高的，生怕谁没看见似的。
雪耀第一个回应，他站起来，把手拢在嘴边，朝她喊：“小宝——再玩会儿就回来吃饭了！肉快烤上了！”
丹宝也喊回去：“好——！我一会就回来——！”
她的声音清脆，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午后的空气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
幼崽们还围着她不肯走。最小的那只雄性幼崽——灰白色的毛还没换完，圆耳朵支棱着，仰着脸看着丹宝，一脸认真地说：“丹宝姐姐，以后我也要找雪耀哥哥那样的兽夫。”
旁边一只稍微大点的幼崽“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得找沉霄哥哥那样的。沉霄哥哥厉害，还安静，不吵。”
“那我要来瑞哥哥那样的！”另一只胖乎乎的幼崽抱着丹宝的大腿，脸在她膝盖上蹭来蹭去，“来瑞哥哥会做好吃的，还会治病，可厉害了。”
丹宝哭笑不得，低头看着这几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不点：“你们才多大啊——而且你们两个是雄崽！”
被她点名的那两只雄性幼崽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那就找丹宝姐姐这样的！”
丹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虽然你们这么说我很开心——”她蹲下来，和幼崽们平视，“但是，就没人选择我家大蛇蛇那样的吗？”
几个幼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最小的那只率先开口，声音细细的，像怕被谁听见似的：“不敢～”
丹宝忍住笑：“为什么？”
幼崽诚实得让人心疼：“阿母说，蛇吃鼠～我们怕被吃掉了～”
旁边那只胖乎乎的一听，急了，连忙摆手：“才不是呢！明明是……”他忽然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蛇弃，刚看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缩回来，声音小了下去，“明明是……他不爱说话。我们喜欢爱说话的～”
丹宝笑出了声。
她伸手揉了揉那只胖幼崽的脑袋，又捏了捏另一只的圆耳朵，语气温柔却不含糊：“你们还小呢，这种事不着急。不过啊——”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幼崽们的头顶，落在远处那个正在帮忙做饭的身影上，“蛇和鼠也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哦。我的大蛇蛇，话也不少。”
幼崽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丹宝脸上那种亮晶晶的笑容，忽然觉得——好像，也许，可能，蛇兽人也没有那么可怕？
最小的那只想了想，还是小声说了句：“嗯……蛇弃哥哥只是对丹宝姐姐话多。”
胖幼崽也跟着点头：“对对对，他只跟丹宝姐姐说话。”
丹宝被他们一本正经的分析逗得笑个不停。这几个小不点，倒是看得比谁都明白。
——
又陪着幼崽们玩了一会儿，丹宝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远处，蛇弃已经洗干净了手，正朝部落这边走过来。但他的脚步在部落边缘就停了——他没有进去。丹宝知道为什么。他的气息太重了，就算收敛着，鼠族兽人们还是会本能地害怕。他不想让他们不舒服。
丹宝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啦，我去吃饭啦，下次再玩！”她朝幼崽们挥挥手，转身小跑着出了部落。
蛇弃伸出蛇尾，轻轻一卷，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稳稳地抱进怀里。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热坏了吧。”蛇弃低头，指尖轻轻擦去她鬓角的汗水，眉头微蹙。她的脸被晒得粉扑扑的，鼻尖上还有一小块被草汁蹭绿的痕迹。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丹宝仰起脸，在他脸上“吧唧”“吧唧”回了好几口，声音响亮得旁边的幼崽都捂住了眼睛。
“还好啦——”她笑眯眯地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我特意带那几个崽崽晒的太阳。他们不太喜欢晒太阳，但有点皮肤病，得晒一晒再配草药，才好得快。”
蛇弃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看着丹宝脸上那两团被晒出来的红晕，声音低低的：“辛苦了，宝宝。”
丹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却暖得像刚出炉的面包。
“没觉得辛苦，”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甚至觉得很满足。崽崽们很可爱，天真无邪的，说什么都信。”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憧憬还是撒娇的软糯：“呐呐，乖乖——我们以后有了崽崽，是不是也像他们这么可爱？”
蛇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开口，一个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小宝——你和蛇弃的崽崽会是个蛋——”
雪耀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个残酷事实”的表情，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丹宝：“……”
她张了张嘴，看了看雪耀，又看了看蛇弃，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好像确实需要重新思考一下。
蛇弃面无表情地看了雪耀一眼，声音淡淡地：“蛋怎么了？你的蛋？”
雪耀：“……”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蛋！就是蛋！不是那个蛋！”
丹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倒在了蛇弃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