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嗤笑一声,不屑道:“朝鲜军都被倭寇打成了惊弓之鸟,盔甲兵器更是奇缺,老弱病残皆有,只能摇旗呐喊。与其联合对敌作战,非但不是助力,反而会冲垮我方军阵,若不是我军兵少,转运粮草都不会用他们”
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入朝不久就和朝鲜军协同作战过,可朝鲜军队战斗力之低,令李如松大开眼界!
天地良心,大明卫所兵已经够糜烂了,可也没到五千人被二十个倭寇追着砍的地步!
从那以后李如松就明白一件事,朝鲜军靠不住,想打胜仗,还是得靠他带来的大明精锐!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朝鲜兵战力差,不代表现在也差,倭寇荼毒至此,朝鲜并不缺愿意反抗的青壮,经过这大半年的去芜存菁,月前幸州之战,朝鲜军已经给出了惊喜”
“那是守城,逃无可逃”
陈牧见李如松依旧面露不屑之色,失笑道:“李总戎,朝鲜军总不能连蚁附攻城当炮灰这种事,也做不好吧?”
李如松摇了摇头:“我看,悬!”
听李如松这么说,陈牧心里也有点没底,虽然他的杀手锏不是靠朝鲜军,可如果连蚁附登城都做不了,难道要让明军去消耗不成?
开玩笑!
“倭寇乃饥困之兽,其势虽聚,其心已散,强攻硬啃,我军伤亡必大”
陈牧端坐帅位,目光幽幽:“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吧,近日派朝鲜军,进攻龙山”
李如松一愣:“陈部堂,您不是说拖延吗?”
陈牧轻笑一声,心道:要是老李在这,就不会问出这话。
“开战和议和,并不冲突,理由嘛,找一找总还是有的”
.........
九月末的王京汉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不安。
这座朝鲜王朝的国都,如今成了日本驻朝鲜军的大本营。
街道上到处是穿着具足、腰佩武士刀的日本兵,偶有朝鲜百姓低头匆匆而过,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仇恨。
在曾经的景福宫——如今被日军改名为“西阵御所”的宫殿内,宇喜多秀家正烦躁地踱步。
这位年方二十一岁的年轻大名,面庞尚带一丝稚气,但眼神中已有了历经战火的锐利。
作为丰臣秀吉的养子兼心腹,以“总督”身份统辖在朝倭军,虽然实权都在下面将领手中,可他身上依旧担着十五万在朝倭军的重责。
“小西飞还没回来?”
宇喜多秀家停下脚步,问侍立一旁的家臣椎名空。
“算时间应该快了。”
椎名空沉稳回答:“初次接触,不过试探和谈意向罢了”
“但愿吧”
宇喜多秀家走到窗前,望向汉江方向,也是明军主力李如松部驻扎的坡州所在。
一个多月前,明军猛攻碧蹄馆的惨烈景象犹在眼前。虽然倭军击退了那次进攻,但有心算无心,又有着兵力优势,依旧打个平手,明军展现出的火器威力和骑兵冲击力,让所有将领心有余悸。
“明国的那个经略……陈牧?”
宇喜多秀家喃喃自语,“听说是个很棘手的人物。”
“正是。”
椎名空点头:“从传来的情报看,此人行事果决,狠辣又极有手段,在山西击退蒙古,平定明国内部叛乱,在辽东整治军屯、对抗女真,移民边塞,桩桩件件都非易事,他却做的有模有样,堪称人杰”
“过誉了吧”
宇喜多秀家有些吃味,皱眉道:“据闻其不过二十一岁,能做出这些成绩,都是靠着明国皇帝在背后撑腰,其本身不过一书生罢了”
“的确如此,此人是明国皇帝心腹,行军打仗所持者,乃是明国的一位老将,本身并无军事才能”
椎名空无奈的轻瞟一眼,只能顺着话音说下去:“但能连续击败蒙古和女真,足见其并非凡俗之辈。”
说话间,门外传来侍从通报:“小西飞大人回来了”
“传!”
“总督,小西飞大人还带回了关白殿下的特使三上大人和明朝使者。”
“当真?”
宇喜多秀家精神一振:“安排明朝使者到馆驿暂歇,小西飞和三上高桥在千禧殿等候。召集小西行长、加藤清正、黑田长政诸位大人一同参会。”
.......
沈惟敬在馆驿休息一夜,第二天便小西飞带到了景福宫。
此宫虽被倭军占用,但朝鲜王朝的建筑风格依然鲜明,雕梁画栋间可见往昔辉煌。
只是如今殿中摆放的并非朝鲜王座,而是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两侧立着八名全副武装的日本武士。
殿中设有两排条案,沈惟敬被引到客座,见其只有一个软垫,并无椅凳,思及听到的倭人习俗,忍不住叹道:“贵国习俗,多习自大唐,倒是有些古风古韵。
但可惜只得其行,未得其神。惜哉”
出使异国,所言所行,皆是国家颜面。
所谓谈判,乃是不见血腥的战争,刀光剑影并不比一场真刀真枪的大战,容易多少。
沈惟敬此言一出,小西飞立刻反驳:“崖山后,中华道统断绝,仅剩我国才保有这一丝大唐气象,沈大人未曾见过,惜哉”
他还惜哉上了!
这要是换一个文官在这,非要引经据典驳斥一番才是,可沈惟敬虽然读了不少书,但毕竟肚子里墨水有限,真要寻章摘句,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但是,老爷子既然提起这茬,自然有应对手段。
为国谈判是第一遭,可市井间的“谈判”,他可并不陌生。
“小西大人,可有纸笔?”
小西飞点点了头,侍者取来纸笔,沈惟敬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物件,含笑推了过去。
“小西大人,请看”
小西飞接过话便是眉头一皱,诧异道:“这是?”
“哈哈哈,说你们没学到神韵,还不承认?”
沈惟敬以手点指:“这是跪坐用的木凳,唐以前我国的确是跪坐,但是衣袍下面是有凳子的,可你们呢?
啧啧,真跪了几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