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被这番话怼得身形一僵,眼底的怒火稍稍凝滞。
他站在原地心神翻涌,瞬间想通了一桩埋藏心底许久的疑惑。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次至关重要的北上行程,非要强行塞进阎解放这么一个外人。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苏千财的手笔,还是苏万财的暗中布局。
可无论幕后是谁安排,眼下所有的疑点,所有的怪事,全部死死扣在阎解放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带着苏家老人的固执与底线。
“一定是你。”
“我们苏家就算再怎么内斗,再怎么争权夺利,也有自己的底线。”
“我们绝对不会拿族中晚辈的性命,当做博弈厮杀的筹码。”
阎解放被这句所谓的底线彻底激怒,心底的烦躁瞬间爆发出来。
他不耐烦的上前一步,抬手指着福伯,语气满是讥讽与不屑。
“我可去你大爷的底线。”
“底线,你们苏家配谈底线吗。”
“你现在跟我大谈底线,那我就好好跟你掰扯掰扯你们苏家的烂事。”
“二房苏景痴心爱慕大房的苏婷婷。”
“苏婷婷满心惦念着三房的苏百财。”
“苏百财专一喜欢温柔安分的杜兰蕙。”
“到头来杜兰蕙心底爱慕的,偏偏又是最初的苏景。”
“几辈人情爱纠缠乱七八糟,伦理亲情彻底乱成一锅粥。”
“我倒要问问你,这样肮脏混乱的家族,到底有什么狗屁底线。”
福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气息紊乱几乎喘不上气。
几十年扎根苏家,他一直守着苏家的规矩体面,从未对外人提及半分家族阴私。
如今这些藏在暗处的不堪纠葛,被阎解放当众一一戳破,让他颜面尽失心神俱震。
他抬着苍老干枯的手指,哆哆嗦嗦指着阎解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你……休得胡言乱语。”
阎解放冷眼瞥着他失态的模样,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胡言乱语。”
“不信是吧。”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苏景,问问他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福伯耳边。
他浑身骤然一颤,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恐与慌乱。
这些隐秘到极致的私事,连他这个苏家老人都只是隐约猜疑,不敢深究。
阎解放一个外来之人,竟然知晓的如此透彻。
阎解放环视四周,仔细扫过整条车厢过道。
确认没有任何苏家小辈和过路乘客,听不到任何闲杂人等的动静。
他这才微微俯身,凑到福伯耳边。
低沉沙哑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轻轻飘荡在福伯耳畔。
“你真以为,苏千财费尽心思把我安插进这趟行程,只是为了制衡局面。”
“我告诉你。”
“苏千财私下找我,他想要苏万财的命。”
福伯双目瞬间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胸口剧烈起伏抽动,喘息声沉重急促,如同老旧风箱不停拉扯。
心底的认知彻底崩塌,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惊骇之中。
他从来不敢想象,大房二房的争斗,竟然已经到了蓄意夺命的地步。
阎解放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冰冷,继续抛出更诛心的秘密。
“这还没完。”
“你知道苏万财暗中偷偷找我,托付我做什么事吗。”
福伯牙关打颤,浑身僵硬,根本说不出话来。
阎解放嘴角笑意收敛,声音冷得刺骨。
“苏万财想要苏百财的命。”
“你胡说。你满口胡言。”
福伯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否认。
阎解放咧嘴冷冷一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再次贴近福伯耳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那你知道,苏百财暗中联系我,他想让我干什么吗。”
“他想要苏千财和苏万财两个人的命。”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福伯最后一丝侥幸。
他整个人瞬间失神,脑海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尽数被抽干。
阎解放看着他呆滞茫然的模样,脸上的讥笑再也不加半点掩饰。
他缓缓站直身子,冷眼俯瞰着苍老狼狈的福伯,淡淡开口。
“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知道他们三房兄弟,这一路走来所有算计所有厮杀,共同的目标是什么吗。”
福伯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已然彻底失了心神。
阎解放轻轻吐出那个胡编乱造,最残酷的答案。
“不是家产,不是地盘,也不是什么任务。”
“他们共同要等的人,要除掉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苏老太爷。”
“不可能。”
福伯双腿一软,身体剧烈摇晃。
他连连往后倒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车厢墙壁上。
靠着墙板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嘴里不停呢喃否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阎解放语气平淡,却句句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太有可能了。”
“老太爷活得太久了,久到牢牢攥着苏家所有权柄。”
“他一日不死,底下三房兄弟就一日只能俯首蛰伏。”
“他占着最高的位置,压着三代人的出路,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灾难。”
“挡了所有人的路,所有人自然都盼着他让位,盼着他落幕。”
福伯拼命摇头,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崩溃与抗拒。
“我不信,你胡说八道。”
他在苏家待了整整几十年,见证苏家起起落落兴衰荣辱。
老太爷执掌苏家一辈子,威严厚重护佑宗族,从未有过半分偏颇狠毒。
自从老太爷察觉三房兄弟暗中争斗乱象,便果断强行分家,制衡三方势力。
也是从分家之后,很多深埋地底的阴私算计,彻底被遮盖封存。
他身为苏家老仆,能看到的只有明面上的规矩体面。
那些藏在血脉亲情之下的杀机与背叛,他知晓的远远不如半路入局的阎解放多。
正因为知晓的太少,此刻骤然听闻层层叠叠的肮脏真相。
他几十年的认知彻底崩塌,整个人的心态彻底崩裂。
他守了一辈子的苏家忠义,护了一辈子的宗族和睦。
到头来才猛然看清,苏家的根,早就烂透了。
所谓血脉亲情,所谓宗族道义,在权柄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兄弟相残,晚辈牺牲,算计长辈。
一整个大家族,内里早已腐坏溃烂,只剩下一副光鲜空壳。
列车依旧在铁轨上飞速疾驰,滚滚车轮声沉闷不绝。
车厢里的风缓缓流淌,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固的冰冷与绝望。
福伯靠在墙壁上,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彻底失去了所有辩驳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