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在灰暗的海面上迅速晕染、沸腾。
东南方向,“利维坦雏形”爆发的灵能风暴如同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深紫色旋涡,搅动着海天,即使相隔遥远,林乔也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的、足以撕裂钢铁与灵魂的狂怒与饥渴。而那道从深海垂直升起的、代表着“净化协议”“清扫者”的冰冷蓝光,如同斩向混沌的裁决之剑,笔直地刺入风暴核心!
两股远超人类理解的宏大力量对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或许被某种力场隔绝了),但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冲击波,如同涟漪般,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林乔脚下新生的“小破船”猛地一颠,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船体发出“嘎吱”的轻响。远处海面,瞬间掀起数十米高的、混乱无序的巨浪,并非自然形成的浪涌,更像是海水本身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强行“撕扯”起来!
更可怕的是,随着冲击波扩散,海洋中所有潜藏的恶意仿佛被彻底点燃!无数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畸变生物从深海、从礁石、从能量污渍区疯狂涌出!它们不再潜伏,不再遵循基本的猎食本能,而是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狂暴与混乱!彼此撕咬,攻击一切移动的物体,包括……其他畸变生物,以及像林乔这样漂浮在海面上的“异物”!
林乔的“挑衅官”增强扫描和自身感知中,代表生命和威胁的“光点”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密密麻麻地亮起,充斥着周围每一寸海域!
“来了!”林乔头皮发麻,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操控船只和感知环境上。她不再有闲心去感慨或恐惧,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左满舵!避开那片礁石群阴影!”她在心里对“挑衅官”下令,同时身体配合着调整重心。船只尾部的简陋舵板迅速响应,结合微弱的能量辅助推力,险之又险地擦着一片刚刚隆起海面(可能是能量冲击导致)、布满尖锐变异藤壶的黑色礁石边缘滑过。几条从礁石缝隙中扑出的、长着骨刺触手的章鱼状怪物扑了个空,嘶叫着坠回海中。
“正前方!三只‘箭齿鲨’(她自己起的名字)!高速接近!”感知传来警报。那是三条体长两米左右、头部如梭、满嘴螺旋锯齿的银灰色怪鱼,正成扇形包抄而来,速度极快!
林乔眼神一冷。她没有选择硬撼或躲避(速度可能不够),而是猛地一打方向,同时向“挑衅官”传递了新的指令:“释放低强度干扰脉冲!频率参照之前‘前哨’泄露的护盾杂波!”
这是她刚刚从信息模块残留数据和“挑衅官”的反馈中,灵光一闪想出的战术——利用“挑衅官”现在充沛的能量和强大的信息处理(或者说模拟)能力,模拟“净化协议”单位的能量特征,哪怕只是最粗糙、最微弱的模仿,或许也能对依靠能量感知猎食的畸变生物造成迷惑或威慑!
“挑衅官”幽蓝的光芒在她手心一闪。一股无形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微弱电磁脉冲,以小船为中心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条高速冲来的“箭齿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令它们极度厌恶的墙壁,冲刺的势头猛地一滞,细长的身体因为骤然减速而痛苦地扭曲起来,口中的嘶鸣也变成了困惑与烦躁的咕噜声。它们围绕着脉冲覆盖的边缘焦躁地游弋,却不敢轻易冲入那片让它们本能感到“危险”和“错误”的区域。
林乔趁机操控小船,从它们包围圈的缺口处加速脱离!
“干得漂亮!”她心中振奋。这证明了她的思路可行!在这个混乱的战场上,有时候“狐假虎威”比硬碰硬更有效!
但危机远未结束。脉冲干扰范围有限,且持续消耗“挑衅官”的能量(储备显示下降到62%)。更多的畸变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猎食,更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性(至少是海洋性)狂暴中,发泄着无尽的破坏欲。
一只体长超过十米、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海虱、甲壳上长满蠕动肉芽和发光囊肿的巨物,从深水区缓缓上浮,它那数十对复眼闪烁着混乱的光芒,巨大的口器开合,随意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无论是同类还是漂浮的残骸。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起的乱流,就让林乔的小船剧烈摇晃。
“不能硬抗!绕开!”林乔咬紧牙关,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在混乱的海流、疯狂扑击的小型怪物、以及那庞然巨物的移动轨迹之间,寻找着那一线生机般的缝隙。
她的小船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滔天浊浪和狰狞怪物间穿梭、急转、漂移。时而利用脉冲干扰惊退靠近的掠食者,时而凭借“挑衅官”优化后的船体和水动力,险险避过拍下的巨螯或横扫的触须。每一次规避都惊心动魄,船体上不断添加着新的刮痕和凹坑(虽然材料重构后异常坚固)。
能量在消耗,体力在透支,精神高度紧绷。林乔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充斥着怪物的嘶吼、海浪的咆哮、以及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但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她又一次惊险地从一个由数条“鞭尾电鳗”(会放电的长条状怪物)组成的拦截网中钻出时,感知中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信号”。
并非来自狂暴的畸变生物,也不是“净化协议”冰冷的秩序波动。那信号……微弱、断续、带着一种古老的、机械的、似乎与当前战场格格不入的“沉寂感”。来源方向,是西北方一片被浓重海雾和能量乱流笼罩的区域,那里在感知扫描中一直显示为“高能量干扰,信息缺失”。
“那里……有什么?”林乔心中一动。在全面混乱的战场上,一个“沉寂”的异常点,可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也可能……是绝境中的喘息之地,甚至是……转机?
她看了一眼“挑衅官”的能量储备:51%。看了一眼周围愈发疯狂和密集的怪物潮。
没有太多选择。
“转向!目标,西北方那片浓雾干扰区!”她下令。
小船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甩开两只追来的飞鱼状怪物(长着肉翅和骨刺),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混杂着灰白色海雾和暗紫色能量乱流的区域。
一进入浓雾,外界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和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被削弱、扭曲,变得模糊不清。视线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感知扫描也受到了强烈干扰,只能勉强勾勒出近处物体的轮廓和能量反应。
这里仿佛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诡异的“静默区”。海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色,几乎静止不动。浓雾中悬浮着细小的、发着微光的尘埃(?),像是某种能量残骸。
林乔放慢了船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死寂,除了船体破开浓雾的细微声响。
突然,“挑衅官”在她手中猛地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渴望”与“警惕”混杂的意念传来!指向浓雾深处!
同时,林乔自身的模糊感知,也捕捉到了那“沉寂信号”的源头——就在前方大约几百米处,浓雾似乎更加稀薄的地方,一个巨大无比的、倾斜的、布满厚重锈蚀和海草附着物的……金属轮廓,如同沉眠的海底山峦,静静地半埋在海床与海水之间!
那轮廓的线条……古老、粗犷、带着一种与现代或“净化协议”科技截然不同的、蒸汽朋克般的厚重感。部分区域还能看到巨大的铆钉、粗大的管道、以及类似炮塔(?)的隆起。
一艘船?一艘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沉船?或者,是某种古代(或许是前文明)的巨型海上构造物?
“挑衅官”的渴望越来越强,几乎要挣脱林乔的手掌飞出去!它指向的,正是那沉没巨物深处某个位置。
“里面有东西……吸引它?高浓度能量?还是……别的什么?”林乔心念急转。这沉船能在“利维坦”和“净化协议”的战场边缘保持相对的“沉寂”,本身就不寻常。里面或许有危险,但或许……也有机遇?
她看了一眼能量持续下降的“挑衅官”(49%),又看了一眼身后浓雾外隐约传来的、依旧激烈无比的狂暴波动。
赌了!
她操控着小船,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倾斜的钢铁巨物驶去。靠近了,更能感受到其庞大带来的压迫感。船体(或构造物)的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着诡异磷光的深海沉积物和变异藤壶,一些巨大的裂口如同怪兽的嘴巴,里面幽深黑暗。
“挑衅官”指引着她,绕到巨物相对完整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倾斜的、半开的巨大舱门(或许是货物装卸口),大小足以让她的船驶入。舱门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像是遭受过巨大的外力冲击。
浓雾在这里略微稀薄,能看到舱门内是一条倾斜向下、幽深无比的巨大通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烁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暗淡光芒(可能是某种发光生物或残余能量)。
林乔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船上唯一还能用的照明——一个用捡到的、带有微弱荧光涂料的塑料片和能量线路(来自前哨碎片)改装的简陋探灯。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舱内的黑暗。
她驾着小船,缓缓驶入了这沉睡的钢铁巨兽体内。
外面,神魔战场的喧嚣与狂暴,被厚重的金属舱壁和浓雾隔绝,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而里面,是未知的黑暗,和“挑衅官”那越发炽热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