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正在给面包抹橘子果酱的梅西尔看见埃尔贡从沃娜房间里出来,先是把面包拿起来咬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问道:“那位小姐醒了?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她没有说,我想大概没什么问题?昨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沃娜出了什么事。没想到保险措施会这么快失效,看来不得不今天晚上就进行契约仪式了。”
埃尔贡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桌边端起专门为多里安做的土豆浓汤,还再拿了些面包和浆果,准备给房间里的两人送过去。
昨天他们通过小路到达巨树脚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道上除了几个鬼哭狼嚎的酒鬼之外就再没有别的行人,为了避免被别人看见,完成护卫任务的守卫者小队婉拒埃尔贡去他家休息一晚的邀请,在村子边缘和两人告别离开了。
一直撑着没有表现出疲态的梅西尔在守卫者们离开后,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呻吟起来:“嗯……真累啊,为了走小路必须要压制魔力这种事情也太累了。所以我不太喜欢那种地方呢……”
“你居然一直在压制魔力吗?这种事情也能做到?”
埃尔贡有些吃惊地看着梅西尔,要知道生物本身就会不自觉地释放魔力到外界,这就和呼吸差不多,身体内积攒过多的魔力反而会对内脏造成很大的负担,就连魔女都无法做到长时间压制魔力的释放。
“就是多修炼就会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您不是很想念女儿吗,那还不抓紧时间回家!”
梅西尔有些尴尬地抠了抠握住提灯的手的手指,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解释这是她为了避免被教会那群人追踪,刻苦修炼出来的成果,当然她也不能长时间抑制魔力的释放,这会让她的血管爆掉的。
在转移话题,看来是不想提起学会这项技能的往事吧?
埃尔贡跟上急匆匆往前走的梅西尔,忽然想起对方应该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才对:“等等,梅西尔,我们现在是要回家,不去餐厅……”
还没把话说完埃尔贡就忽然越过梅西尔朝前跑去,之后他一把抓住拽着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医师往家的方向跑去的沃娜,用带着愤怒与疑惑的声音问道:“沃娜,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受伤了?”
被吓了一跳的沃娜差点大声喊人,好在她在张开嘴出声之前看清靠近的人的脸,这一瞬间她觉得鼻头有点酸:“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现在这件事情不重要,我的伤不重,家里有个人受了重伤急需要治疗,等把那个人安顿好了我再和你解释!”
“我知道了,那我先带医师过去,你跟梅西尔慢慢过来吧。”埃尔贡当然相信女儿说的话,他毫不犹豫地抓住医师的衣领,将其架起后朝家的方向赶去。
梅西尔走到气喘吁吁的沃娜身边,从提箱里拿出披巾披到她身上,再轻轻地牵起她的手说道:“你跟我到这边来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谢谢你啊,梅西尔小姐……嘶,好痛。”
“痛也要稍微忍着一点,被黑暗生物伤到的地方必须用银莲花、盐、薰衣草精油和阳光晒过的湖水制作的药剂进行彻底的清洗,不然的话,你的伤口不仅会溃烂,你本身可能还会受到污秽的影响。”
梅西尔让沃娜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从提箱中拿出药膏和药水,帮对方处理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伤口,尤其是脚上散发着黑气的伤她用了大量药水冲洗。
这些伤口看起来不严重,实际上是比流血不止或者深可见骨的伤口更加致命的伤,因为黑暗生物在伤害猎物的同时会将瘴气和诅咒注入到猎物的身体中。如果这个猎物侥幸逃脱,那么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被诅咒与瘴气同化的漫长且痛苦的过程。
过去人们不了解黑暗生物的时候,以为那些忽然出现的黑暗生物是从外界入侵进来的,经过漫长的斗争与研究,人们才发现黑暗生物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制造同伴。
看着从伤口钻出的蠕虫一样漆黑粘稠的物质,沃娜忍不住吐出舌头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原来黑暗生物这么危险,那个人居然不顾危险冲进来救我,我该怎么感谢她才好呢?”
“你可以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梅西尔用刀尖把那些蠕虫挑掉以后往伤口上抹了一些药膏,再用干净的布带为沃娜包扎。做完这些之后她站起来拍拍手,顺便询问沃娜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
“我也不知道,昨天明明一整天都好好的,入夜我泡完澡上床睡觉的时候……”沃娜简单讲述了一下昨天晚上的经历,当然,她讲述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许多形容词和感叹词,让昨晚的经历彻底变成了恐怖故事。
等到她讲完后,梅西尔才有些疑惑地歪头说道:“你是说你早上遇到的人晚上冲进家里,把你从黑暗生物口中救了下来对吧?而且那个人还是慕名而来的,为了品尝你们家餐厅做的饭菜?”
“嗯,对啊,有什么问题吗?”沃娜不明白梅西尔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奇怪,说不定那个人刚巧路过呢?
“没什么,说不定是我想多了。总之我们先去你家吧,晚上总不能在这里待着不是吗?”梅西尔示意沃娜带路,她很好奇救了沃娜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反正肯定不是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我家就在这附近,几分钟就能走到了。说起来,梅西尔你之前就有这么好吗?”沃娜手撑着长椅站起来,她像发现什么似的用手在自己和梅西尔之间比划了一下。
梅西尔好像比之前高了不少,而且看起来好像更成熟了?人能在一个多月长这么多吗?
万一是来找她的人的话,她又该怎么办呢?
吃完早饭后,体力恢复一些的多里安穿戴好衣服和装备,来到客厅和梅西尔见面。
多里安听过很多关于梅西尔的传闻,可是见到真人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传闻说的事情真的很让人无语,因为这个女人除了发梢带着暗金色的血红长发外,和传闻中的那个魔女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一点也不可怕,相反她长得很美,比那些魔女看着舒服多了。多里安在心里默默地评价道。
“你就是那个提箱的魔女吧?我是多里安·维克塔。说起来,你不是魔女啊,不过你好像很强,比我见过的大多数要强。”
“我确实不是魔女,你可以叫我梅西尔。不过说我很强这种事情,可能还是你看走眼了……”
梅西尔看着坐在对面的多里安,下意识地避免和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对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中有些让人觉得不太舒服的东西,而且多里安身上的气质也很奇怪。
她猜测这个孩子的年龄可能比看起来要大许多,不过对方好像很少和人交流,说话的时候实在是有些过于直接了。直接略过交流的步骤说出自己的目的,是很容易被有心的人利用的。
“你强不强无所谓,我要跟着你。”多里安直接把话题推进到下一个阶段,完全没管梅西尔是怎么想的,也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
“你难道都不打算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吗?”梅西尔愣了一下后扶住额头问道,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自己应付不来的类型。
“你需要我解释吗?好的。我的养父被一个叫安娜贝琳娜的魔女杀死了,而另外一个眼睛看不见的魔女告诉我只要找到一个叫梅西尔的人,跟在她身边就能找到我的仇人。”
多里安用最简洁的话语解释自己的来历,同时她拿出那枚从刚刚开始就在颤抖的戒指,将它放在桌面上。
从多里安醒来开始,这枚戒指就一直在颤抖和散发微光,她还以为这玩意出问题,后来才想明白原来是在提示她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这个魔力是……梅西尔好奇地拿起戒指查看一下,发现上面残留着目之一族族长的魔力,意识到多里安就是预言中提到的“伸出的手”,搞了半天不一定向她伸出手。
不过多亏她来到这里,不然的话沃娜肯定已经……
多里安似乎察觉到梅西尔的想法,她抬起头用几乎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误会,昨天晚上我不知道袭击那个半精灵的是黑暗生物。要是我知道的话,我绝不会冒险进入房间。”
“你直接这么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有个孩子因为你的帮助一直非常感激你呢……”
听到这番话的梅西尔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在房间里面探头探脑的沃娜,半精灵的听力远比普通人要强,沃娜肯定听到这番话了,她注意到那孩子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
“比起让别人陷入不必要的误会当中,不如解释清楚。”多里安倒是没有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救人这件事情,真的纯属意外。
“就算这样,你真的救了我呀,我依旧会向你表示感谢!”
沃娜很快就从失落的情绪中缓过来,她快步走到多里安的身边,握着拳头对她大声说道:“不管你怎么想,就算是把我的感谢当成一种麻烦的事情也没有关系!真的非常谢谢你不顾危险救了我!”
看着多里安露出惊愕的表情,梅西尔居然觉得有些新奇,看来这个孩子不是坦率,不会轻易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也不信任任何人,这样也挺好的,只在外面不会轻易被别人骗。
梅西尔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多里安和沃娜,觉得气氛实在是有些怪异,她只好以拳掩口假咳一声后说道:“咳咳,你说你要跟着我,这件事情是真的吗?我先提醒你一句,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哦,说不定你会送命的。只是为了复仇的话,你没有必要亲手去做吧?我可以帮你。”
“不,就是要亲手去复仇才有意义,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魔女才行。”
提到复仇的时候多里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眼中全是执拗与狂热,她的嘴角甚至扬起一丝兴奋的笑容,好像在说一件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情。
多里安的这种反应把沃娜吓了一跳,她退后一步的同时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发现后者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嘴。
梅西尔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种人她见得太多了,最后等待他们的无非是两种情况,复仇完后只有无尽的空虚或者再次过上平静的生活,可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觉得这个人很悲哀。
“好吧,不过我目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麻烦你等我一下了。”
“无所谓,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种人好像比教会的鹰犬还难对付,而且她看起来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算了,放着不管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梅西尔默默地将打开一条缝的提箱合上,让对多里安十分不满的恶魔们安分一点。这个孩子本身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她不打算赶走对方,
埃尔贡见梅西尔和多里安聊完后主动开口问道:“梅西尔小姐,您说需要一个不会受到他人干扰的场地进行召唤仪式对吧?除了需要比较充足的魔力之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马上就要到那个东西彻底失效的时候了,必须赶在那之前解决沃娜身上的问题才行。
“是这样没错,主要是妖精不会轻易在看不见的人面前现身,再加上召唤强大的妖精需要的魔力很多,在魔力充足的地方进行成功率会更高一些。”梅西尔说着看向窗外,今天是个大晴天,对人或者妖精来说都是个好天气,正好适合进行召唤仪式。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沃娜找到合适的伙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