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尽快二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天义内部激起了无声而高效的涟漪。所有人都清楚,钟振国的死并非终点,而是更大风暴的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h市表面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但水面之下,暗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汹涌浑浊。
首先是钟振国留下的庞大体系开始出现裂痕。
树倒猢狲散,更何况是棵突然被砍倒的、根系缠绕着无数隐秘的巨树。
一些与钟振国关联密切的官员、国企负责人开始变得异常低调,称病的称病,出差的出差,试图与钟老切割关系。黑金集团内部更是人心惶惶,王哲的回归并未能立刻稳定局势,反而因为其身上的重大嫌疑,让集团与官方、银行乃至合作伙伴的关系骤然紧张。
几家主要合作银行明确表示将重新评估对黑金集团的信贷风险,几个在建项目接到了更频繁的安全检查和合规审查。
王哲坐在黑金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曾经属于他父亲、也象征着他野心的城市景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回归的表演并不成功,质疑和调查如影随形。更让他心惊的是,钟振国死后,一些原本只听命于钟振国的资源和渠道,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转移,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趁机清理痕迹,甚至可能想把他推出去当最大的替罪羊。父亲王振江退居二线后几乎闭门不出,电话里只有疲惫的叹息和你自己看着办的敷衍。王哲第一次感到,这个位置如此烫手,四周如此空旷而危险。
刘远那边的海外调查有了初步反馈。
钟振国死后四十八小时内,维京群岛那家空壳公司名下的数个账户发生了多笔快速转移,资金流向更加难以追踪的离岸地带。
南十字星公司位于南太平洋那个观测站,对外通讯一度完全中断,随后恢复了正常,但根据卫星图像分析,站内似乎有人员减少和设备转移的迹象。欧洲那个基金会则保持了诡异的沉默,仿佛从未与钟振国有过交集。
“有人在紧急打扫卫生。”刘远在给陈默的加密通话中总结,“动作很快,很专业。钟振国背后,确实还有其他人,而且反应速度超乎想象。”
李山从省里朋友那边隐约听说,专案组的调查范围在迅速扩大,已经不局限于钟振国遇害案本身,其生前经手的重大项目、尤其是涉及境外合作的部分,都被列入了审查清单。黑金集团自然是重点,但也有一些其他企业和部门被要求协助调查,气氛空前紧张。
石林和李昂在Z市基地加大了训练强度,同时按照陈默的指示,以缅北行动为模板,进一步完善了各种极端情况下的应急预案。胡教官私下对石林说:“你们这位陈董,看得远。接下来要应付的,可能不是街面斗殴,而是更系统性的压力,甚至不排除某些层面的意外。”
宋青河操控的舆论之火,在划定的界限内稳稳燃烧。关于王哲康复的疑点被不断抛出,黑金集团近年来的异常投资和资金流向被做成深度分析,在财经圈内广泛传播。虽然始终没有直接指向凶杀案,但王哲和黑金集团的形象已然在公众和调查者心中与问题二字紧密挂钩。压力,正一点点转化为实质性的困境。
而这一切的催化剂,那把被徐乐日夜破解的钥匙,终于在第五天凌晨,打开了最核心的密室。
徐乐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他将一份整理好的报告和几个经过处理的视频、文件片段发到了陈默的私人邮箱。
“陈董,核心数据基本解析完毕。”徐乐的声音沙哑但清晰,“鲲影项目,可以确认是一个由钟振国主导,利用深蓝项目遗留的深海勘探数据和生物样本,联合境外某隐秘实验室进行的非法研发项目。目标是通过基因编辑和特殊冶金工艺,合成一种具有超强韧性和某种生物活性的新型试剂。试验场主要在南太平洋那个观测站的地下部分进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从数据看,项目已进入后期动物活体测试阶段,部分试验体数据异常,显示材料可能对生物神经系统有不可控的侵入和影响。更重要的是,大约半年前,有一批代号初代样本的试验成品,大约十公斤,从观测站运出。运输记录被部分销毁,但残留日志显示接收方代号信风,与之前发现的信风计划吻合。而这批样本的最终去向指向了国内。”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试验数据、模糊的运输记录,以及材料那令人不安的生物活性描述,后背泛起一丝寒意。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经济犯罪或腐败范畴。
“能确定国内接收方吗?”陈默问。
“指向很模糊,但资金回流和部分通讯溯源,最终关联到几家背景复杂的海外离岸公司,而这些公司近期的活跃账户,与黑金集团以及王哲个人控制的一些隐蔽资金池有交叉。”徐乐调出另一份图表,“另外,在破解的通讯记录中,发现钟振国在遇害前一周,曾与一个未标识的国内号码有过频繁联系,内容提及样本安全、加快转移、清除痕迹。这个号码经查,目前登记在一个已注销的空壳公司名下,但之前的活动轨迹,与王哲的助理团队有重叠。”
线索,似乎又一次缠绕到了王哲身上。但陈默感觉没那么简单。王哲如果是最终接收方或参与者,钟振国为何要杀他灭口?如果不是,钟振国又为何在死前紧急联系与王哲相关的人处理样本?
“继续深挖这个号码和资金链条,我要更确凿的证据链。”陈默指示,“所有解密出的关于鲲影项目危险性、试验体异常的数据,单独整理一份,准备一份专业的风险评估报告。”
挂断徐乐的电话,陈默沉思良久。鲲影样本,十公斤,具有潜在生物危害的新型材料,目前下落不明,可能在国内,可能关联王哲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私人恩怨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