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阵轻微敲门声的响起,打断了正背靠被子低头专心翻看报告的萧辰的注意力。
他抬头循声看向病房的房门,平静地回复了一声。
“进。”
得到许可后,房门外倒是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长达十多秒的沉默。
“难道走错了?”
就在萧辰心里还纳闷是不是其他病房里的病人走错房间的时候。
站在病房外的人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这才缓缓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迎面走进来。
“老板,我回来了。”
一阵带着半分不太自然的温柔腔调将萧辰的目光再次从报告上转移过来。
他抬眼一瞧,嗷,原来是自己前段日子派去临安市办事的钦差大臣回来了。
该说不说,今儿关晓梅的穿着倒挺正式,一袭标准的职场制服,还戴了一副小眼镜,多了几分温婉气质。
搭眼一瞧,就很像能干事的人,与先前那种夜场小姐的穿着有了天壤之别。
“别站着了,坐吧,大老远跑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萧辰的表现依然是那样平静,就这种心如止水的待人态度反倒给了关晓梅不小的压力。
她将报告轻放在小桌上,便立刻回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站好,迟迟不敢坐下。
两只手一直死死地捏着制服裙裙边,似乎有一种紧张到撕烂裙角的态势。
原本红润的脸蛋,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而变得惨白,整齐刘海遮住的额头,届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此刻的她心里压根没有底。
毕竟自己之前在临安市做的那点事情,自家老板肯定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兴师问罪。
此次对方特地召见自己,搞不好就是要秋后算账。
“你怎么不坐?不累吗?”
眼见关晓梅始终站在那里不为所动,搞得萧辰不得不用奇怪的目光重新审视一番对方。
“我,我不累的,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关晓梅连连点头表示肯定,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相当尴尬。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她脸上积攒许久的紧张汗水,顺着脸颊一个劲儿往下掉。
“擦一擦吧,你紧张什么,跟我说话对你来说有什么心理压力吗?”
“没,没有。”
关晓梅上前几步,身体微微前倾接过萧辰递过来的面巾,给自己擦了擦脸,尴尬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一些。
“这段时间,在那边办事还算顺利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啊,额,没有,没有,一切都好,老板,这是我整理的涉事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关晓梅一边吞吞吐吐地应答着萧辰的各种提问,一边又从放在小桌上的资料夹中寻找重要的部分交予对方检验。
小心程度堪比参加殿试的考员,这份报告她熬夜做了整整一天一夜,就怕哪里出了让老板不满意的纰漏。
萧辰伸手接过资料,简单翻看了几眼,就没有心思继续再看下去了。
里面的内容大多不堪入目,猎奇的程度让其一度以为是临安市这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
单是参与制作梦幻彩虹的核心人员就有6个,再加上分拣,运输,兜售等各个环节,人数就已经叠加到近100多人。
没等萧辰想好该怎么处理这批罪孽深重的人,关晓梅不知怎得就嘴快提了一句。
“老板,这群人我觉得应该这样处理······”
“······”
面对萧辰的沉默,她刚刚松下一口气的心瞬间再次被悬在嗓子眼。
职场上,汇报完工作后,老板都没发表任何意见,而自己这个做下属的倒抢先插嘴提出自己的想法。
在一些小心眼的老板心里,这不是在提供建议,这是在逞能,在彰显自己比老板更有眼光,属于最没有眼力见的一种。
会在一瞬间降低自己在老板心中的好感,想到这里,她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原先还在蒋雯雯手下做事的时候,关晓梅不管做任何事情从始至终都会处于紧绷的状态。
蒋雯雯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给她一点发表意见的机会。
她的意见更多的时候只能作为一种参考意见,而不是迅速化为执行力,直接执行下去。
类似于票拟制。
可自从来了云海市,面对宽松的环境和开明的首领,让关晓梅重新有了畅所欲言的空间,这一点她真的很喜欢。
只是她的一些思想始终还是深受蒋雯雯时期的影响,比如面对有权势的异性极尽谄媚处事方法。
当然在那种糟糕环境下,也不用指望能长出什么像圣山雪莲那般圣洁的花。
经历过长时间尔虞我诈的职场斗争和作为一个外乡人的关晓梅,出于对自我的保护机制和对自身身份的极度焦虑。
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套看不见的枷锁,这套无形的锁链造就了她在新环境下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病态心理。
也解释了为什么即便她在受到重用的时候,还会表现的跟被迫害妄想症似的去欺负一个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际的冉莹。
这样的女人,你可以说她坏,但不能说她菜,如果能调教好,少说也是0.7个冉莹。
“嗯,你的想法不错,可以这么办,我不理解,你从进门到现在,都紧张些什么呢?”
萧辰甩手将报告放在一边,重新理了理自己盖的被子,还顺便从自己病床的另一边,拎起一个折叠高脚凳递给关晓梅。
他的语气很温和,对于习惯了战战兢兢过日子的员工简直是天籁之音。
“额,没有。”
关晓梅双手颤抖着接过高脚凳,将其撑好,乖乖坐了上去。
接下来在病房里很长的一段时间。
萧辰没有跟她再继续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倒是将重心放在了生活方面,甚至关晓梅的过往。
届时,他扮演的角色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上下级之间的阶级隔阂,此刻的他们是互相平等的。
令关晓梅感到意外的是,竟然真的会有人耐心倾听自己的苦水,这在过去的几年的岁月里是想都不敢想。
过去的自己只能像个刺猬似的,把自己柔软的一面,包在尖刺之内。
而如今,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像是感受到暖春的降临,微微有些松动了。
遥记孙子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攻城略地尚且如此,对人亦可如此。
长达4个小时的谈心,让关晓梅彻底对萧辰敞开了心扉,小桌上用于擦干眼泪的洁面巾用了一张又一张。
前后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使得萧辰清楚认识到自己这个法子没有用错人。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那种死皮不要脸的疯女人,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用于保护自身的伪装。
精明算计是真的,情绪压抑也是真的,就像阻塞的河道,只要精心疏通,一切都会好起来。
经此一役,关晓梅对萧辰的好感和忠诚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噌噌往上窜。
她不仅全盘坦白自己的错误,还立下郑重承诺会向冉莹诚恳的道歉,以求能够与对方重修于好。
望着自己跟前这位眼神里重新闪烁起星光的女人,萧辰打心底为其感到高兴。
对关晓梅而言,这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说,有些事情的解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困难,人都是复杂的,只要能够抓住关键点,略施小计便可将收益最大化。
不过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人,还是铁拳更适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