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帕格尼尼半决赛选手排练的第一天。
顾安被安排在了第5位彩排。
时间在下午。
这意味着在他之前，Indaco靛蓝四重奏的成员们已经和四位选手各走了一遍排练。
排练该说是紧锣密鼓？
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轻松？
至少，
对靛蓝四重奏的成员们来说，
饶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短时间内快速适应与陌生独奏家的合作，但这次还是隐隐觉得有些“累”。
上一个选手李元琳结束排练后，乐团迎来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工作人员适时送上咖啡和小点心。
几人在舞台边各自散开坐着。
乐团的第一小提琴埃莱奥诺拉，翻着手里的几份曲谱，脑子里又把前面四位选手过了一遍。
萨沙·穆里奇，俄罗斯选手，音色丰富、风格强势，擅长浪漫主义作品。
沟通很利落，言简意赅。
看得出来，有室内乐的基础。
但声音太“厚”了。
弓压太重，音量拉到将近f。
即便他有刻意地配合，但细节的地方，仍然保留了极细微的弹性。
那种下意识的张力像是长在他骨子里了一般。
对独奏来说，极具优势。
但对室内乐而言，却不够“纯粹”。
就看评委们是否喜欢他的这种“个人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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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琳，中国选手。
埃莱奥诺拉记得早些年和亚洲年轻音乐家合作时，室内乐往往是他们的短板。
由于室内乐土壤问题，
亚洲出身的年轻音乐家们往往缺乏室内乐相关经验。
很多人在大学才正式开始系统学习。
好在这些年，情况在变好。
亚洲各地纷纷成立室内乐协会、举办工作坊和音乐节，许多音乐学院也将室内乐设为必修课。
亚洲音乐家在室内乐方面的短板正在被补足。
但埃莱奥诺拉也没想到这届半决赛，6名选手，5名都是亚洲选手。
拿到名单的时候，
埃莱奥诺拉和同伴们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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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第一位进行排练的亚洲选手，埃莱奥诺拉和同伴们对陈琳琳，秉持观望态度。
结果——
基础是有的，虽然不如萨沙厚实，但能看出来受过训练。
问题是，音色太“干净”了。
弓压极轻巧，揉弦也窄。
这也是东西方古典的差异之一。
西方古典音乐注重和声与结构的统一，而东方传统音乐更强调音色与旋律的丰富变化。
而且，那姑娘沟通上过于内敛了。
话不多，
排练节奏倒是顺了。
但最后呈现的结果……埃莱奥诺拉心底微微摇头，至少和萨沙相比，应该会逊色不少。
曲子不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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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位，高英礼，韩国选手，上一届进过决赛的老手。
经验称得上丰富。
前期准备也非常充分。
排练相当顺利。
第四位，同样来自韩国的选手，李元琳。
埃莱奥诺拉放下手里细节满满的曲谱，摇摇头。
同样的准备充分。
但是……手里的曲谱不是那孩子自己的“曲谱”。
没有意见。
一遍走完，彩排结束。
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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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是凯特·莫里斯的弟子？”
第二小提琴手伊达忽然开口问埃莱奥诺拉。
中提琴亚米昂和大提琴手科西莫，也跟着看过来。
埃莱奥诺拉拿起顾安的简历，看了看，又放下，实在有些空白了。
她朝同伴们点头：
“嗯。”
伊达已经开始重新调音了，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凯特带出来的学生，应该会有自己的想法吧？”
埃莱奥诺拉只淡淡道：
“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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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时间。
顾安根据邮件地址，来到了小音乐厅外。
站定，微微吸一口气。
抬手在门上叩两下。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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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音乐厅内。
工作人员去开门。
埃莱奥诺拉几人已经坐回了舞台上各自的位置，乐器架好，琴弓搁在膝头，齐齐朝门口看过去。
看见进来的少年，
几人顿时觉得一阵干净、清爽。
顾安今天没有再一身黑。
一身白衬衫、黑色西裤，配上修长的身形，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干净。
至少，埃莱奥诺拉看着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
好吧，她承认，
到了她这个年纪，反而更偏爱这种干干净净的男孩子。
至少——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位多年的老伙计们。
当年好歹也算文艺青年，现在都快不能看了~~
多年的默契，
伊达、亚米昂、科西莫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没有看到，但三人也捕捉到了他们第一小提琴手的那点小心思。
三人：“……”
算了，他们已经习惯被嫌弃了。
不管怎么样，
他们反正已经被“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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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顾安踩着阶梯往下走，视线扫过舞台上的几位音乐家。
坐在最边上、唯一的一位女士正慈爱地看着他。而旁边的几位男士，表情里则隐约带着点……幽怨？
顾安脚步不由一顿。
但随即恢复节奏，继续往舞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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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自我介绍后。
埃莱奥诺拉更满意少年言谈举止的得体、落落大方了。
——这看着就是好孩子啊。
——她家那臭小子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身上打满补丁，每次看，她都觉得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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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把手里的曲谱分发给四位前辈。
几人接过。
迅速扫谱，
随即，眼里都不由闪过一抹意外。
安静了几秒。
埃莱奥诺拉抬眼看了看始终戴着浅浅微笑的少年。
顾安的声音在音乐厅内不紧不慢地响起，语调中带着诚恳：
“第一乐章，我希望整体的线条是透亮的，不要太沉。”
“节奏上我也倾向于稍稍收紧一点，不过在您几位习惯的速度范围内走就行。”
“至于第四乐章……”
等一口气全部说完。
顾安才停下来，等待面前几位前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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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莱奥诺拉在一旁看着谱子。
节拍换算的地方标了数字。
旋律交接点用了不同颜色的笔。
该拉长音的小节用红笔圈了出来，还标注了“此处建议短弓”之类的字样。
重点是——
那些标注的位置和方式，都隐约贴合了他们靛蓝四重奏多年来的演奏习惯。
几人又翻了翻曲谱。
各自点了点头。
顾安看着，微微松一口气：
“那我们先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