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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葵有时候跟他一起去寨子。

她去买布,买针线,买胭脂。

寨子里的人不认识她,问她是谁,她说她是李半仙的师妹。

寨子里的人就笑了,说李半仙还有师妹?她说有。

又问她是哪里人,她说盘州。

又问她在哪儿住,她说竹林里。问来问去,问不出什么。但寨子里的人喜欢她,因为她会笑,会说话,会帮人缝衣裳。她给周老汉缝了一件棉袄,周老汉穿了一冬天,逢人就说李半仙的师妹手艺好。

那天傍晚,李镇从寨子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盐,一块豆腐。吴小葵在做饭,灶膛里的火映得她满脸通红。她把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煎得两面金黄,撒上葱花,盛出来,放在桌上。

“寨子里又出事了?”她问。

李镇坐下,端起碗。“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李镇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很烫,很嫩,很香。他嚼了嚼,咽下去。

“狗蛋非要跟着我。缠着我问东问西。”

吴小葵笑了。“他问你什么?”

“问我是不是神仙。问我头发为什么是白的。问我为什么不住在寨子里。问我有没有媳妇。”

吴小葵的脸红了一下。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看不清是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说?”

李镇说:“我说不是。说老了就白了。说住竹林清静。说……没有。”

吴小葵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噼里啪啦响。

“你骗人。”她说。

李镇看着她。

“你有。”她说。“你有过。很多人。她们都……不在了。”

李镇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吴小葵也不说话了。她坐在灶台边,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火烧得旺,烟从烟囱里飘出去,散在竹林里,和竹叶的清香混在一起。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李镇吃完饭,把碗放下。他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雾蒙蒙的。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红,红得像血。他看了很久。

吴小葵收拾完碗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片红。

“你想起他们了?”吴小葵问。

李镇说:“嗯。”

吴小葵说:“想哭就哭。”

李镇说:“哭不出来。”

吴小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粗糙。她握紧了。

“那就别哭。我在这儿。”

李镇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红,看着它一点一点暗下去,变成灰,变成黑。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竹林里,照在屋顶上,照在他们身上。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李镇。”

“嗯。”

“你像一个人。”

“谁?”

“你爷爷。”

李镇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也这么觉得?”他问。

她点了点头。“你在寨子里的样子,像他。帮人看风水,治病,除邪祟。不收钱,不摆架子。大家都信你,敬你,叫你半仙。他当年也是这样。”

李镇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粗糙,有茧。他想起爷爷,想起他在过马寨子里的样子。他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看着天。

村里人来找他,他放下烟锅,跟人走。帮人看坟地,帮人择日子,帮人驱邪。不收钱,只收一壶酒,一块腊肉。大家都叫他李半仙。

“他比我厉害。”李镇说。

吴小葵笑了。“你比他厉害。你打的架,他打不了。你杀的东西,他杀不了。但你做的那些小事,和他一样。”

李镇没有说话。他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明天,”他说,“我去寨子里,帮周老汉修一下屋顶。他的屋顶漏了,已经漏了风水,邪祟要钻进来的。”

吴小葵说:“我跟你一起去。”

“好。”

月亮移到了西边,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月亮。不说话。手握着。很暖。

……

……

周老汉的屋顶漏了。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漏了好几年。

以前漏得不大,拿个木盆接着,下雨天屋里叮叮当当,像敲木鱼。

他一个人过,懒得修。

今年不行了,雨水大,一场暴雨下来,半间屋子的泥墙都泡软了,墙根起了碱,用手一抠,簌簌往下掉。再不修,怕是要塌。

李镇那天去买豆腐,看见周老汉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碗里的粥是稀的,他也不喝。他看着屋顶,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屋顶上的瓦片缺了一大片,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像一只瞎掉的眼睛。

“周叔,屋顶漏了?”李镇蹲下来,看着他。

周老汉叹了口气。“漏了好几年了。以前拿盆接着,还能凑合。今年不行了,雨太大,墙都泡软了。再这么下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埋在里头。”

李镇站起来,走到屋后,看了看地基。地基的石块松了,墙根往外鼓,像是撑不住了。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蹲下来,抓了一把墙根的土,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土是湿的,带着一股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

“你这屋子,风水不对。”李镇说。

周老汉愣了一下。“风水?我这屋子住了几十年,有什么不对?”

李镇指着屋后的山。“你屋后的那道山梁,原来是不是有一条沟?”

周老汉想了想。“有。早年间有,后来填了。”

“谁填的?”

“我爹。”周老汉说。“那时候嫌那条沟碍事,走路不方便,就填了。”

李镇点了点头。“那条沟是流水的地方,水从山上下来,顺着沟走,绕开你的屋子。你把沟填了,水没地方去,就往你屋子底下渗。渗了几十年,地基泡软了,墙就歪了。”

他站起来,指着屋顶。“你这屋顶朝东的一面,瓦片掉得多。东边是阳面,太阳晒得多,瓦片热胀冷缩,裂得快。你只补朝东的瓦,不补朝西的,所以东边的瓦一直掉,西边的没事。这不是瓦的问题,是风的问题。东边来的风,裹着水汽,把你的瓦吹裂了。”

周老汉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李半仙,你这……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李镇说。“我爷爷教的。”

周老汉搓着手。“那……那怎么办?”

李镇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他掐了掐手指,算了算。

“明天是晴日,宜动土。我帮你修。”

“那怎么好意思……”

周老汉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

李镇没有多说。他回到竹林,砍了几根竹子,又翻出几捆干草,用草绳扎好,背到寨子里。

吴小葵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工具箱。

李镇爬上屋顶,把烂瓦一片一片揭下来,扔到地上。瓦片摔碎的声音很脆,啪啪响,引来几个孩子围观。周老汉在下面递瓦,递草,递竹片。

李镇把竹子劈成细条,编成竹笆,铺在椽子上,盖上干草,再压上新瓦。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片瓦都搭得严丝合缝,每一根竹条都绑得结结实实。吴小葵在下面和泥,把黄泥和稻草搅在一起,稀稠刚好。

李镇用泥把屋脊的缝隙抹平,抹得很光滑,像抹了油。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李镇的白头发在风里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瓦片上,很快就干了。

他没有停。

这样的小事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周老汉在下面喊他下来吃饭,他说不饿。周老汉又喊了几次,他还是不下来。吴小葵把饭送到屋顶上,他接过去,坐在屋脊上,吃了两口,放下碗,继续干。

到了下午,屋顶修好了。新瓦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和旧瓦的颜色不一样,但整整齐齐,像一块补丁。李镇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在屋后挖了一条浅沟,用碎瓦片垫在沟底,让水顺着沟往两边流。他还在墙角埋了几块石头,压住地基,防止墙继续往外鼓。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周老汉说:“好了。再住几十年,没问题。”

周老汉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不放。

“李半仙,你……你让我怎么谢你?”

“不用谢。”李镇说。“豆腐少收我几文钱就行。”

周老汉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不收,以后都不收。你尽管来拿。”

李镇没有推辞。他接过吴小葵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正要走。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骂,有孩子在哭。

“你个小叫花子,偷我的鸡蛋!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没偷!不是我偷的!放开我!”

李镇听出来了,是狗蛋的声音。

他走过去。巷子那头,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团,中间一个胖女人揪着狗蛋的耳朵,狗蛋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他的衣裳破了,袖子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胳膊。胳膊上有淤青,一块一块的,有的是新伤,有的是旧伤。

“我没偷你的鸡蛋!”狗蛋的声音很大,但有点抖。

“没偷?那鸡蛋怎么在你怀里?不是你偷的,难道是鸡蛋自己长腿跑进去的?”胖女人的嗓门更大,唾沫星子喷了狗蛋一脸。

旁边几个孩子在起哄。“狗蛋偷东西!狗蛋是小偷!抓起来送官!”

狗蛋咬着嘴唇,眼睛瞪着胖女人,不说话。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哭。

李镇走过去。“怎么回事?”

胖女人看见李镇,愣了一下。她认识他,寨子里的人都认识他。她松开手,脸上的凶相收了一些,但还是不高兴。“李半仙,你评评理。这小叫花子偷我家的鸡蛋,人赃并获。你说,怎么办?”

李镇看了看狗蛋。狗蛋的怀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鸡蛋壳。他伸出手,从狗蛋怀里掏出三颗鸡蛋。鸡蛋还是温的,沾着鸡屎。狗蛋的脸色白了。

“是你拿的?”李镇问。

狗蛋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不是偷的。我看到鸡蛋在地上,以为是母鸡不要的,我就捡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地上的?我家的鸡下蛋会下到地上?你骗谁?”胖女人又要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李镇挡住了她的手。“鸡蛋我买了。”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给胖女人。胖女人看了看钱,比鸡蛋的价钱多了一倍。她接过钱,嘟囔了几句,走了。几个孩子见没热闹看了,也散了。巷子里只剩下李镇和狗蛋。

狗蛋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吭声。他的肩膀在抖,但不是哭,是别的什么。

“你多大了?”李镇问。

狗蛋说:“九岁。”

“爹呢?”

“死了。”

“娘呢?”

“跑了。”

狗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李镇。他的眼睛很亮,没有眼泪。

“我没人要。吃百家饭长大的。寨子里的人给我一口吃的,我就吃一口。不给,我就饿着。饿不死。”

……

……

……

给读者的一封信:

亲爱的各位读者朋友,你们好,我是牢榆。

相信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点诧异。

心里寻思,这老毕登是不是又开始水字数了。

哈哈……其实,写下这封信,是跟各位读者朋友道个歉,诚挚的道歉。

在这之前,我先跟各位读者朋友说一下“氪命烧香”这本书的背景。

牢榆自己呢,其实也是一位悬疑民俗灵异爱好者。

看过不少这样的书,小时候听过不少这样的广播剧。

做我们这一行的,其实都知道,灵异悬疑是最难写的,换句话说,谁写谁扑。

但牢榆不信邪,牢榆觉得自己沉淀好多年,一身正气一腔热血一脑子的民俗聊斋志异。

从玄幻到这个赛道,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跨度。

因此牢榆也借鉴过很多前辈的书籍,在这本书里,你能看到很多书的影子,但只是影子罢了。

一个简单的设定,一个巧妙的背景。

牢榆还是执着于给自己书本里的角色赋予生命。

牢榆其实是自信的。

对于这本书前百万字,或者前八十万字的内容,牢榆很自信地说,放到付费平台也能打。

这两年间,也有自媒体改编李镇的故事。当然李镇生不逢时,那时候改编还不用给我版权费哈哈!

雕琢文笔和故事,着重叙事,这样的书节奏比较慢,前辈都告诉我说,百万成神。

牢榆也写过百万字的书籍。

相反,烧香这本,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期待。

一开始的满腔热血,到后面的心凉半截。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一样,这本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走下坡路了。

大抵是牢榆开始拼凑字数的时候吧。

没了故事,没了期待,没了生命,机械的人物做着机械的事。

说实话,牢榆已经很久没看过段评这些了。

因为我知道这本书后期就是一坨屎,一坨屎别人踩了都要嫌恶,怎么可能还会看下去呢?

直到今天看见后台,我错了。

一些读者,他们仍旧在期待李镇的故事,在期待书里每个有角色的生命的结局。

有批评的,有骂的,当然还有夸的。

对于批评和骂的,我满是认同,因为我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对于夸的,我羞愧难当。

但无论是怎样对待牢榆,我都感谢你们。

牢榆是个普通人,但不想永远是普通人,谁心里没有一个大神梦?

可是付诸心血的烧香,却给我当头一棒。

如果说写一本小说就是攀登一座山峰。

那我想,我已经半途而废了。

冷风刮得太狠,太大,把牢榆的热血冻死在了半路。

我触碰不到民俗类小说的顶峰,我开始质疑自己,然后放弃。

牢榆是个loser。

尤其愧对于追更到现在的读者朋友。

其实讲实话,我若用半分心思,哪怕半分,也能把这本书的后期推向一个另一个大高潮,给各位意想不到的反转和惊喜。

用最朴实的笔力撰写出一点也不瑰丽但引人入胜的民俗世界。

让读者向往百家门道。

可惨淡的成绩,让我已经没有了动力。

现在的李镇非常的浑浑噩噩,不仅是牢榆在“水”的原因,更是我自己的一个写照。

传奇铁把式成了一个哭唧唧的悟道者。

他什么都悟不出来的。

牢榆以为水下去,每个月吃个保底,发挥这坨屎的余热。

可现在心中不安。

我对不起我的读者朋友。

鞠躬。

前期的烧香,又何尝不好看呢?连牢榆自己每每看去,都不禁赞叹,可惜了一本好书。

人总会被现实打败。

牢榆意识到了这个恐怖的真相。

一个热血满腔的小说家,死在了现实里。

各位读者朋友。

我很难再给各位许下承诺,除非真的如有神助,这本书突然活了,给我一点向上的动力。

可惜,时也,运也,命也。

我大抵在想,每一个太监的书籍背后,都有一个作者流下的心血和泪水。

牢榆看似嘻嘻哈哈,其实心里早已经无比潮湿了。

我也想看到心中的结局。

只可惜,牢榆是个loser。

各位。

亲爱的读者朋友,如果大家心中有怨,可以在这一章里随便骂牢榆,我不会说半个不字。

但也同样谢谢你们,牢榆很要好的朋友们。

我会珍视每一个评论,因为那是你们对于书中世界的灵魂交谈。

李镇会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会有你们期望的结局。

大家不要学牢榆。

希望各位的人生路上,永远都不会有坎坷,能一生坦途,就算有任何事情发生,也要破釜沉舟。

因为牢榆的放弃,这本书再也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但扁舟于轻水沉底,又怎会于大浪中岿然不动?

牢榆开了新坑,但同样会给烧香写下去。

为了生存。

诚谢各位,我亲爱的读者朋友。

2026年5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