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而过。
转眼间又是五六日过去了。
西域整个区域,人人如同疯了一样。
大恒的热气球来去如风,竟直接飘到无数城池的头上洒下大量的宣传报纸。
他们看到报纸上的活灵活现的阿伊莎,以及对明尊教千百年来的欺骗,一条一条的罗列出来。
所有原本明尊教的教徒们都炸锅了,这里面有些人是不相信这是真的,而有一部分人则是相信了。
而这小部分人,都是有想法的人,他们平时就心存疑惑,这下报纸直接给他们揭开了最后的面纱,让他们将所了解的一件件骇人的事件完全对得上。
所以这部分人瞬间就炸了。
他们游走在四处,到处在和那些依旧极端的教徒们激辩。
经过这一小波人的星星之火,在这个西域的广阔疆土上呈现了燎原之势。
以至于神王山都开始乱了起来。
铁苦他们一边苦于圣女叛变,一边还要镇压这些不诚之人。
让他们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旋涡之中。
他们开始杀人,开始想要堵住悠悠众口,然而越堵,事情就变的越发不可收拾。
到最后,查士丁尼十六世都开始派兵对神王山进行干预。
首先就是派出数万士兵将神王山围的水泄不通。
然后强行驱赶,那些别国前来祭奠焚天法王的信徒们。
铁苦他们看到拜占庭王庭的人居然不帮助他们,反而落井下石。
顿时勃然大怒上万的异教徒和王庭军队也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神王山下的冲突,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一开始只是推搡。
王庭的士兵奉命驱赶那些从各国赶来的教徒,推推搡搡之间,有人摔倒,有人骂娘。
一个年轻的教徒被推倒之后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了过去,正中一个士兵的额头。
鲜血顺着那个士兵的脸流下来,他抹了一把,看着满手的红,愣了一下,然后端起长矛就捅了过去。
矛尖刺穿了那个教徒的胸膛,从后背透出来。教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带血的铁尖,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杀人啦!王庭人杀人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几百个教徒红着眼睛扑向王庭士兵,石块、木棍、拳头,什么都能当武器。
王庭士兵一开始还只是用盾牌挡,用矛杆抽,但教徒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指挥官拔出了剑。
“列阵!长矛手在前,弓箭手在后!”
这是对付军队的阵型,不是对付百姓的。
指挥官面对失控的场面,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他的士兵正在被一群疯狂的教徒围攻,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这支部队可能会被冲散。
长矛手蹲下,矛尖对外,组成一道铁刺丛林。弓箭手站在后面,拉弓搭箭。
“放!”
箭矢如雨,射进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几十个教徒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依然往前冲。
“放!”
又是一轮箭雨。
教徒们终于开始后退了。
不是因为他们怕了,是因为地上躺了太多人。
“停止放箭!”指挥官大声下令。
他看着那片倒伏的尸体,手在发抖。
他是军人,不是屠夫,他可以和敌人厮杀,但他不想杀平民。
可这些教徒,还算是平民吗?
这些教徒红着眼睛,嘴里喊着“光明神保佑”,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
“退后!”指挥官朝他们喊,“所有人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教徒们没有退。
他们站在那里,盯着那些王庭士兵,像一群狼盯着猎物。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要帮大恒人?”
人群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袍,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的从人群身后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愤怒的说道。
“你们是王庭的士兵,是拜占庭的军人。
你们不帮自己人,却帮那些东方蛮子?”
“明尊教是拜占庭的国教,圣女是光明神的代言人,现在大恒人污蔑圣女背叛,你们不帮圣女说话,反而来驱赶我们这些信徒?”
指挥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老人家,”他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陛下有令,所有外来的信徒,一律驱逐出境。
你们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执行命令?”老者笑了,随即冷冷的说道:“你执行命令,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你的命令,比光明神还大?”
指挥官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跟这些狂热的教徒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退后!”他再次举起手,“再不退后,我就不客气了!”
老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杀吧,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明尊教立教千年,不是你们杀几个人就能灭的。”
指挥官的手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但他很清楚,如果他不下令镇压,他的士兵就会被这些人撕碎。
“大人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聚集的人越多,到时候咱们这几千人,根本挡不住。”
指挥官听到他手下的提醒。
顿时杀意陡增,是啊,自己的命都快要活不下去了,还顾忌这些干嘛。
自家国王的心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给你们三息时间退后,再不退后格杀勿论!”
一......!
二.......!
三......!
“你们敢!我乃是尼日国大祭司!”老者怒意大增。
“哼!”
指挥官起的手猛地挥下。
“放箭!”
箭矢再次射出。
自称大祭司的人率先倒下。
中了两箭,一箭在胸口,一箭在腹部。
这家伙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真的放箭。
倒在血泊里,眼睛死死的盯着指挥官,嘴里还在念着什么。
指挥官听出来了这是光明神的祷词。
随着新一轮的屠杀。
教徒们终于开始退了。
他们抬着尸体,扶着伤者,一步一步地往山上退。
指挥官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大人,”副官走过来,“要不要追?”
“不追。”指挥官摇摇头,“守住山口就行了,不许任何人上山,也不许任何人下山。”
“立即派人回王庭请求陛下派兵支援,怕是要出大乱子!”
“是。”
……
神王山上,石殿里。
铁苦站在殿中央,听着山下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拜占庭王庭。
他们居然派兵围山,居然杀他们的教徒。
那些人是来祭奠焚天法王的,是来给明尊教撑腰的。
可查士丁尼那个老狐狸,不但不帮忙,反而落井下石。
“铁苦,”一个黑袍护法冲进来,脸色铁青,“山下死了几十个教徒!王庭的人下的手!”
铁苦没有说话。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护法咬着牙,“带着兄弟们冲下去,跟那帮狗娘养的拼了!”
“拼?”铁苦看着他,“拿什么拼?人家有上万士兵,手中有弓箭,有刀。
咱们呢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以赤手空拳。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杀咱们的人?”
铁苦被怼的郁闷了。
他走到石殿门口,看着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王庭军营。
营帐连绵,旌旗招展,至少有万把人。
这些信徒们冲下,就是送死。
哪怕他自己冲下去,恐怕都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因为拜占庭王庭里面也是有大宗师高手的。
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屠杀教徒,一定是有所依仗。
铁苦他不傻。
“先稳住,把山上的教徒组织起来,分派任务。一部分人照顾伤员,武器集中起来,发给最需要的人。”
“然后呢?”
“然后……等。”
“等什么?”
铁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石殿深处那尊光明神的雕像。
雕像很高,有三丈多,是用整块黑色巨石雕成的。
光明神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宽额、深目、高鼻,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铁苦看着那尊雕像,看了很久。
“等圣女回来。”
“等圣女回来?”
是的,我们已经派人去大恒去找圣女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圣女就会回来。
和铁苦说话的人张了张嘴,如今只有圣女来才能发出凝聚力。
此时的教徒已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死忠派,一派则是觉得光明神不再受他们尊敬,他们想要另起炉灶。
铁苦此时站在光明神像前,缓缓的跪在了地上,额头触地,手掌向上摊在地上。
悲戚的说道:“光明神在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给您的子民一条生路。”
石殿里很安静。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焰摇摇晃晃,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那些影子张牙舞爪的,像活了一样。
而此时的汉中城。
阿伊莎她们的马车终于到了汉中。
阿伊莎掀开帘子,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大恒西陲的军事重镇。
城墙很高,比她见过的任何城墙都要高。墙砖是青灰色的,整整齐齐地砌在一起,像一块块巨大的积木。
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楼,上面站着士兵,手里的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城门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
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商贩、有百姓、有士兵,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赶集。
阿伊莎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大恒的城市。
比圣火山热闹,比神王山大,从到处动工的地方看来,这建成后的规模恐怕能赶上拜占庭的规模。
虽然到处都在盖房子,但是这地方比她想象中的任何地方都要繁华。
“姑娘,到了。”
周勇在马车外面喊了一声。
阿伊莎跳下车,站在城门口,仰着头看那座高大的城门。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汉中。
字是金色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走吧。”周勇朝她招招手,“张大将军在等着呢。”
阿伊莎跟着周勇走进城门。
城里的街道很宽,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布庄、粮行、铁匠铺、茶馆、酒楼,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里飘来飘去。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工匠,有背着枪巡逻的士兵,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
阿伊莎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几个路人停下来看她,窃窃私语。
“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眼睛是蓝色的。”
“听说是西域来的,在圣火山那边救了很多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就在圣火山当兵,前两天他们护送东西回来告诉我说,说这姑娘医术好得很,帝君都夸她。”
阿伊莎低着头,加快脚步。
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在神王山的时候,那些教徒也这样看她。但那时候他们是跪着的,头都不敢抬。现在这些人是站着的,目光里没有敬畏,只有好奇和善意。
这让她更不自在了。
周勇带着她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大宅子前面。
宅子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见周勇来了,行了个军礼。
“周队长。”
“张大将军在吗?”周勇问。
“等你们半天了。”
周勇点点头,回头看了阿伊莎一眼。
“阿伊莎姑娘,跟我来。”
阿伊莎跟着他走进宅子。
院子里很宽敞,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几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站在廊下,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腰间挂着一把短枪,正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大将军,”周勇走过去,行了个军礼,“人带到了。”
张彪抬起头,看了阿伊莎一眼。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点点头。
“你就是阿伊莎?”
阿伊莎低下头,行了个礼:“阿伊莎,拜见张大将军。”
“别多礼,坐下吧!”
阿伊莎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
“这是大将军,托阿伊莎带给张将军的信!”
张彪笑着说了一声。
“辛苦阿伊莎了!”
然后他手下的侍卫,将阿伊莎手中的信,接了过去,递给了张彪。
张彪拿过信封,先是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确认完好无损,才拆开。
他看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阿伊莎姑娘。”
他看着阿伊莎,“帝君在信里说了你的事。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汉中。我一会派人给你安排好住处!”
“多谢大将军。”阿伊莎低下头。
“别客气。”张彪笑了笑“帝君吩咐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阿伊莎摇摇头:“没有什么需要。阿伊莎只求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张彪点点头,叫来一个丫鬟,让她带阿伊莎去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