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松口,芷兰反倒愣住了……
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斩钉截铁地拒绝,怎么忽然就同意了?
有诈?!
她本能地环抱胳膊,眯起眼,上下打量他的表情,妄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破绽。
曹牧谦亦是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互相审视。
最后还是她先绷不住,把狐疑问出了口:“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每次与你商量事情,可都要费好一番唇舌。”
他笑了。
“本侯忽然知晓你到底喜欢什么。”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东西和从前不一样,“才发觉,你似乎格外喜欢有事可做。既如此,只要不涉及你性命的事,我都可以同意你去做——只要你欢喜就好。”
曹牧谦不觉得她喜欢权势,也不觉得她贪慕财富。
但他发觉,这女人似乎格外喜欢“有事可做”。只有手里有事情忙,她才会格外精神奕奕,藏在那副谨小慎微壳子下的那个真实的她,才会冒出来。
而他喜欢的,一直就是那样的她。
芷兰眨巴眨巴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介意我掺和你的政务?”
他微微挑眉:“你若喜欢,我的政务你尽可参与。”
“你不介意?我可是女子……”芷兰惊奇地追问。
他再次勾唇一笑:“上阵杀敌你不行,其他的,你尽可试试。”
芷兰见他说的认真,忍不住也笑了。她凑近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瞎参与你的正事。”
曹牧谦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眉骨,语气沉稳又认真:“本侯喜欢你明媚张扬的模样。那些刻意演出来的谨小慎微,我不喜。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与我说——只要不涉及性命,其他无不可。”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可从前,她总以为他只是哄她。
她凝视他,语气认真得近乎小心翼翼:
“牝鸡司晨……你也能接受?”
曹牧谦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认真,还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沉:
“牝鸡司晨又如何?”
“你是我曹牧谦的妻,不是这天下的妻。”
“天底下的人怎么说,那是他们的事。你在我跟前,只需做你自己。”
这一刻动容是有的,芷兰只觉得眼眶发酸。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在他身边这么久,每次她任性做自己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是默默支持的。
他从未像这个时代其他的男子那般,对女子要求颇多,让女子温驯、谦恭、听话、柔弱、讨好......
脑海里很多画面一闪而过,好似她每一次大胆做自己的时候,他都是眼底带笑,宠溺的看着她。
反而是她自己害怕暴露太多与这个时代不同的东西,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可以演,但本质在现代生长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去除掉呢。
既然他都如此支持她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就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有他在身后,她有信心这辈子会过得很好。
心底那一丝的愧意没了,她的眸子亮的发光“好,无需一百名士兵,五十名即可。”
曹牧谦想了想,最终点头“好,那就五十人点给你,本侯只一个要求,顾好你自己的性命。”
她笑的娇俏“自然,你这么好的夫君我是要守一辈子的。”这顺其自然的情话她是张嘴就来。
曹牧谦心湖微微荡漾,有些忍俊不禁在她的唇畔轻轻印下一吻。
他独特的气息在鼻尖萦绕,这一刻她想,不管以后他她们之间的爱情会不会淡去,起码此刻是真实的,也是开心的。
此刻相爱就好好开心,哪一日没了爱情只剩亲情,那就好好做相濡以沫的亲人。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当下开心就好。
曹牧谦果真给她点了五十名精兵,临出发前,他面色冷峻,薄唇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护好夫人的安全,其他都是小事。若夫人受伤,你们知道后果。”
话说到这个程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几十名精兵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芷兰眉眼弯弯看着他与士兵的对话,临走时她笑着对他无声比划着口型“等我回来夫君。”
说完便头也不回与五十名精兵往来时的林中走去,曹牧谦眸光沉深的凝视她远去的背影,那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有精兵离开难民也都看见了,他们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听说今日可以歇息一日,所有人差点欢呼起来。
好多难民的脚都快磨烂了,每走一步,那刺心的疼痛都让他们浑身直打哆嗦。
如今听说能歇息一日,激动的直接跪地向曹牧谦这个方向磕头谢恩。
芷兰带着五十名精兵离开瀑布时,日头正偏西。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方向与难民大潮相反。
一路上不断有掉队的难民坐在路边,看见这支精兵往回走,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不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往反方向去。
芷兰没有停留,只是闷头加速赶路。
五十名精兵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没人多嘴。曹牧谦点给她的这些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走了小半日,天色渐暗。领头的士兵上前请示:“夫人,前方有片开阔地,适合扎营。”
芷兰看了一眼天色,点头:“歇吧,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晚饭她只是吃了个桃子,真是热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完桃子,她又给脚上了一遍药。
夜里她睡得不沉,耳边是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偶尔有柴火爆裂的声响。
她睁眼看着头顶稀疏的枝叶,忽然想起曹牧谦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沉沉的,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装了进去。
她弯了弯嘴角,闭上眼。
翌日天不亮就启程。这样赶路,到第三日下午,前方终于隐约看见了人烟的痕迹。
一支庞大绵长的队伍,正缓慢地向前移动。拖家带口的老弱妇孺,背着仅存的家当,一步一挨地往前走。
是赵破奴的队伍—
芷兰脚步停顿。
领头的士兵也看见了,低声说:“夫人,是赵将军。”
芷兰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赵破奴带着十万老弱难民,速度肯定快不了。她们这一队精兵走得快,遇上是早晚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说话间,对方也发现了他们。队伍前方的斥候,朝这边望了望,然后一人转身,往队伍深处去了。
不多时,一队人从难民潮中分出来,为首那人,大步朝芷兰走来。
正是赵破奴。
他在芷兰面前三步外站定,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夫人?您怎么往这边来了?”
芷兰把缘由简单说了。赵破奴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松开。
“夫人的意思末将明白了。”他说,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果决,“后队的难民不能停,末将让他们继续往前走。至于竹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二十名亲兵,又看向芷兰,沉声道:
“末将陪夫人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