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微微打着颤,但还是咬着牙又往上迈了一级。
脑海里的系统安静了很久,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几分斟酌的语气。
【宿主,我感觉这药王谷有点不太对劲。】
【这条台阶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了,不像是普通的禁制……我检测到越往上走,对灵力之外的能量的压制就越强,这药王谷好像铁了心不想让你拿到药。】
姜禾又往上迈了一级,喘着气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那宿主你还要继续走吗?】
姜禾沉默了一下又迈了一步:“为什么不走?来都来了。”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接着往上走。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大片,但她扶着梵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就在她又迈了两级台阶的时候,肩膀上那颗低垂的脑袋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姜禾脚步顿了一下。
梵音的睫毛颤了两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她的视线先是对不准焦,过了好几息才慢慢看清面前的景象,白茫茫的雾气,灰白色的石阶,和一张因为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的侧脸。
梵音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姜禾的姿势,像是花了几个呼吸才终于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宗主……”
梵音的声音又哑又轻,几乎被风一吹就散了。
“放我下来吧。”
姜禾的脚步没有停,只是侧了一下头:“醒了?别说话,省点力气。”
“我……”
“我这个样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你把我放在路边,不用管我。”
她说话的时候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连说这几句话都耗尽了仅剩的力气,说着伸手想要推一推姜禾的肩膀,但指尖落上去的时候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姜禾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省着点力气说话,我爬了这么久才把你背到这里,你说放就放,那我这一路不是白走了?”
梵音忽然住了嘴,她靠在姜禾肩膀上,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禾甚至以为她是不是又晕过去了的时候,她才重新开口。
“……宗主,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到你的宗门吗?”
姜禾又往上迈了一级台阶,喘了口气才回答:“不好奇,只要你还是宗门的一份子就够了。”
梵音又沉默了一会儿,姜禾能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肩侧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什么姿势,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其实……不是这个大陆的人。”
“我小时候住在很远的地方。”
梵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家里很穷,住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子里,有一天来了一个算命的,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忽然就停下来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的声音又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他跟我说,我这辈子活不过十六岁。”
梵音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种像是在说别人事情的疏离感。
“他说我有一个死劫,到了那个年纪必定会死,谁也救不了我。那时候我才六岁,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记得我娘哭得很厉害。”
姜禾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后来我就离开村子了,我走了很多地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活下来的办法。”
“有人说哪一个大陆的宗门能治百病,我就往那边走,可是连门都进不去,有人说秘境里有能改命的灵药我就去找,可是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后来我路过第三阶梯的时候,看到了一张贴在告示榜上的招人告示,上面写着‘菜鸟飞上天宗’几个字,我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太奇怪了,就想去看一眼,结果就留下来了。”
“因为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没有希望了,与其这样浑浑噩噩的走下去,还不如找个地方了却自己的余生。”
她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姜禾又走了好几级台阶,耳边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石阶上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被喘气压得有些碎:“那你现在几岁了?”
梵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回答:“明天就满十六了。”
“算命的都是乱说的,小时候也有个算命的跟我说我活不过十岁,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而且我活到十八岁还被炸死了呢,算命的算得一点都不准。”
梵音靠在她肩膀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宗主怎么可能被炸死呢?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姜禾没说话,只是又往上走了好几级台阶,脚下的压力越来越重,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已经开始发颤了,每一步都得咬紧了牙才能迈上去。
她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转移梵音的注意力,肩膀上靠着的身体忽然猛地一抖。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姜禾的脚步猛地顿住,偏头去看,只见梵音偏着头咳了好几声,嘴角溢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姜禾的肩膀上。
“梵音?”
姜禾的声音紧了一下。
梵音咳完之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靠着她的肩膀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宗主……谢谢你。”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姜禾的衣角,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在家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他们都不想要我,我走了这么久……只有你跟我宗门里的人……让我觉得我也有家了。”
姜禾的步子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站在那条望不到尽头的石阶上,肩膀上还渗着一片温热的血迹,背上背着一个连呼吸都开始变轻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