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庄外,残阳如血,将枯草染得一片猩红。
经过方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恶斗,蓝家的小辈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怨气与焦糊味。魏无羡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悄悄溜走,却被一道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定。
蓝忘机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莫玄羽”究竟是不是他苦寻十三年的那个人。最终,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郑重:“此事牵扯甚大,那鬼手怨气极重,绝非莫家庄一地之祸。你既已卷入其中,不如随我回姑苏,从长计议。”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回姑苏?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刚想找个借口推脱,比如“我这脑子坏了怕冲撞了含光君”之类的,身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回姑苏?”时影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繁复的云纹,白衣胜雪,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傲。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挡在了魏无羡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与疏离,“含光君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阿羡身子骨弱,受不得长途奔波,更受不得你们云深不知处那三千多条家规的束缚。”
蓝忘机微微蹙眉,目光越过时影的肩膀,再次看向魏无羡,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鬼手之事关乎天下安危,非一人之力可解。况且……”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魏无羡腰间那截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笛子,“他若独自离开,难保不会被其他世家发现端倪。”
魏无羡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蓝忘机还是老样子,一板一眼得让人头疼;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夫君”时影,护短护得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哎呀,两位大佬,有话好说嘛。”魏无羡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其实我也觉得这鬼手邪门得很,既然查到了聂明玦头上,那肯定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如这样,我也跟着掺和一出,咱们兵分两路……”
“不行。”蓝忘机与时影异口同声地拒绝。
魏无羡:“……”
时影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魏无羡,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阿羡,你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这具身体灵力低微,若是遇到刚才那样的凶煞,你拿什么自保?既然要查,便只能同行。”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腕,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随后,他抬起眼帘,看向蓝忘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挑衅的弧度:“含光君,既然你要追查鬼手,那便一起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阿羡如今是我的……家属,路上的一切事宜,自然由我来照顾。含光君只需专心对付那些邪祟便是。”
“家属”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在刻意强调某种主权。
蓝忘机握着避尘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他深深看了魏无羡一眼,似乎想从那张略显滑稽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既如此,那便同行。明日卯时,山门外集合。”
说罢,他转身离去,白衣卷云纹在风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时影,无奈道:“时影,你刚才那话……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那可是含光君啊,修真界人人敬仰的蓝二公子。”
时影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魏无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轻轻抬手,替魏无羡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深意:“阿羡,这世上能护你周全的人,除了我,再无第二个。至于旁人……”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清冷,“哪怕他是含光君,若敢对你不利,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魏无羡心头一跳,看着时影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竟一时忘了言语。这个来自异世的神官,究竟为何会对自己如此执着?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莫家庄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鸦啼。魏无羡摸了摸鼻子,看着身边这个执意要当自己“家属”的白衣神官,又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却执拗得可怕的蓝忘机,只觉得未来的路,怕是要比这莫家庄的夜还要热闹几分了。
“走吧,”时影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今晚先找个地方歇息。明日,咱们便去会会这鬼手背后的主谋。”
魏无羡任由他拉着,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行吧,既然有神官大人保驾护航,那我这条小命,可就全交给你了。”
夜色中,两道身影并肩而行,一黑一白,一邪一正,却莫名地和谐。而远处,蓝忘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个沉默的约定,等待明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