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钝器在脑子里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
魏无羡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陌生的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脂粉气。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这具身体软绵绵的,丹田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莫玄羽……”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涌入的记忆碎片让他迅速理清了现状——自己被献舍了。十三年了,没想到自己还能重见天日。
就在他准备坐起身,活动一下这具“脑残”少年的筋骨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清冷香气钻入了鼻尖。那味道极好闻,像是九嶷山巅终年不化的白雪,又带着几分凛冽的檀香,与这脏乱差的莫家庄格格不入。
魏无羡心头一跳,猛地转过头。
只见破旧的木床边,端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
那人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侧颜轮廓完美得仿佛是上天最得意的雕塑。他手中正拿着一块素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伞——伞骨晶莹剔透,隐隐流转着星辉,竟不似凡间之物。
似乎是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冷绝尘的脸,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时,那层疏离瞬间消融,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哀伤?
魏无羡彻底愣住了。这人是谁?莫玄羽的相好?不对啊,莫玄羽这副德行,哪来的这么神仙似的人物?而且这人的气质,简直比蓝忘机还要端方,比蓝启仁还要……让人不敢造次。
就在魏无羡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开场白时,白衣男子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骨伞。他微微倾身,修长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魏无羡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你醒了。”
男子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注视着魏无羡,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倒映着魏无羡此刻有些滑稽的妆容,语气却郑重得令人心惊:
“夫君,你终于醒了。”
“噗——咳咳咳!”
魏无羡刚吸进的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呛死。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夫、夫君?!你叫我什么?”
男子眉头微蹙,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不解,但更多的是担忧。他握住魏无羡乱指的手,将其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侧,轻声道:“夫君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不记得我了?”
说到最后,男子的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仿佛被抛弃的小兽。
魏无羡看着这张惊为天人的脸露出这种表情,心里莫名一软,但更多的还是惊悚。他抽了抽嘴角,干笑道:“那个……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乃……我乃莫玄羽啊!”
“莫玄羽?”男子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冷光,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的名字,“那不过是你为了掩人耳目所用的躯壳罢了。阿羡,我是时影。”
时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魏无羡混沌的记忆。
十三年前,不夜天血夜,万鬼反噬的剧痛中,似乎真的有一道温暖的白光护住了他即将消散的元神。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发誓,说要护他,做他的归处……
魏无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试探性地问道:“时影……?”
时影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雪寒薇花开。他轻轻替魏无羡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既然醒了,便随我回家吧。这莫家庄腌臜之地,配不上我的夫君。”
魏无羡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不过是刚重生,怎么就凭空多了个这么厉害又这么黏人的“夫君”?而且听这语气,这位谪仙般的人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正当魏无羡头疼欲裂,思考着是该装傻充愣还是夺门而逃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莫玄羽!你个死断袖,装死装够了没有?快滚下来!”
“把子渊的手还回来!你这个疯子!”
魏无羡眼神一凛,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虽然这具身体弱不禁风,但他夷陵老祖的气场可还在。
“看来,咱们的‘家事’还没处理完。”魏无羡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意,转头看向时影,“时影,既然你说我是你夫君,那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可得护着我点啊。”
时影缓缓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他走到魏无羡身后,伸手握住了那把玉骨伞,清冷的目光望向门口,淡淡道:“自然。伤你分毫者,虽远必诛。”
魏无羡后背一僵。
完了,这好像不是捡了个夫君,是捡了个活阎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