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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彻此刻,竟无比共情当年的惢心。

再加上他受了宫刑,伤口护理不当,整日隐隐作痛,繁重的劳务压得他喘不过气。

凌云彻根本没有力气,更没有心情,去迁就如懿的诗情画意。

他不是惢心,不是天生做惯了粗活,性格逆来顺受的丫鬟。

凌云彻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冷漠粗暴。

如懿无可奈何,只能一遍遍拿昔日的恩情说事,可这只会加剧矛盾,让凌云彻更加厌恶。

最终,两人彻底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如懿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自己倒夜桶,自己洗衣服,自己砍柴烧水。

她费尽心思种的那些花,没人浇水,没人打理,不过几日,便全部枯死枯萎,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枝叶,像她早已死去的人生。

在一次次崩溃,绝望无助之后,她只能放下所有骄傲,低三下四地去恳求凌云彻帮忙。

而凌云彻,在一次次承受这位昔日贵妃的低声下气,屈膝恳求后,心中只剩下轻蔑与不屑。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

没有权势,没有依靠,她什么都不是,她也不过是一个俗人而已。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费尽心思仰。

一旦得到,便弃如敝履,肆意践踏。

当凌云彻真正与如懿朝夕相处,发现她并非人淡如菊的高山雅士,反而充满了世俗女人的小脾气与小算计后。

他对她仅剩的一点情意,也彻底变成了轻视。

渐渐地,他竟然敢对她动手动脚。

如懿纵使落魄,骨子里的高傲也不可能容许一个太监玷污自己。

她激烈反抗,慌乱之中,在地上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凌云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裸露的树根,在地面上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如懿浑身发软,手脚麻木,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最后的依靠,她曾经以为的大树,彻底倒了……

凌云彻没有死,可伤势过重,又没有医药治疗,伤口反复发炎,缠绵病榻,再也起不了身。

就在如懿以为自己会老死在皇陵,烂在这荒山野岭时,转机却突然来了。

她被放出来了。

下令的人,是永琋。

永琋身为海兰谋害案的受害者,自始至终都觉得,如懿是无辜的。

他不在乎如懿的生死,不在乎她的荣辱,他只在乎真相。

妖精的世界,向来简单直白。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没害人就是没害人,没犯错的人,不应该平白无故受惩罚。

他想着,如懿已经在皇陵里待了整整三年,再加上之前白白坐了三年冷宫,加起来整整六年。

就算当年真的有过错,六年时光,也足以抵消了。

一道轻描淡写的旨意,如懿被遣送回那拉府,安养余生。

她被要求不得随意出入府门,更不得泄露半句宫中秘事,否则立刻重返皇陵,终身不得再出。

太后收回了“如懿”这个名字,她又变回了最初的青樱。

回到那拉府,青樱受尽了弟弟与弟媳的冷嘲热讽,处处被排挤,处处被嫌弃。

可即便如此,这里也比皇陵好上一万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族纵然败落,也依旧能吃饱穿暖,还有一个小丫鬟可供使。

而让她真正重新燃起希望的,是永琋。

信她没有谋害端慧太子,信她没有背信弃义,信她是被冤枉的。

短短一句话,让青樱感动得泪流满面,在无边黑暗里,又找到了新的支柱。

历经大起大落的磨难后,那个高傲冷峭,目中无人的青樱不见了。

那个善恶矛盾,挣扎不休的如懿也不见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颗洗尽铅华,历经荣枯的樱桃核。

外表粗糙坚硬,布满沧桑,内里却包裹着一点微弱,却不曾熄灭的生机。

她依旧善得不彻底,也恶得不彻底。

可失去了青春花瓣的妆点,失去了权势果肉的保护,她的善恶,再也不会掀起惊涛巨浪,再也不会影响任何人的人生。

她或许只是一颗不小心砸到路人的樱桃核,或许是一粒在不经意间,能培育出樱桃苗的种子。

她终于,变成了芸芸众生中微小的一抹。

青樱坐在自家小院里,回想起跌宕起伏的皇贵妃人生,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虚假感。

仿佛那一切都不是她亲身经历,只是一场冗长而荒诞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女子青樱。

她梳着最简单的发髻,鬓上只簪着一朵新鲜的紫绣球花,素衣素面,平静淡然。

梅子树下,她架起一架小小的竹梯,靠在斑驳的围墙上,慢悠悠地向外张望。

远处的街道上,一对年轻男女打马而过。

男子英俊挺拔,女子明艳动人,相拥而行,不惧世俗眼光,肆意而鲜艳,热烈而自由。

而青樱的一生,在明灭的光影里,缓慢摇落……

年轻男女的身影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

青樱靠在青梅树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梦里,她没有去参加弘历的选秀,没有踏入皇宫。

她依旧坐在自家的墙头上,蓦然回首,撞进一双温柔的丹凤眼。

马上的少年郎笑着伸手,对她说:“我带你走。”

他骑着马,带着她,一路向南,去了很远很远的江南。

那里有烟雨楼台,有小桥流水,有男耕女织,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

青樱的故事,对于皇宫里的贵胄而言,早已结束许久许久。

没有人再记得曾经的娴贵妃,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被贬为庶人的青樱。

他们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宠爱与追捧,自始至终,都只在一个人身上……

永琋在这几年里常常带着香见出去游玩。

有时一周,有时一个月,有时一个季度。

弘历从刚开始的不放心,慢慢放松了警惕,因为他知道,永琋迟早会回来。

可是永琋的身体渐渐撑不住了。

他这具躯壳原本就活不到成年,硬生生被他用灵气蕴养续命至此。

他其实早就服用过解毒丹,但是丹药只能排清已有的毒素。

而被毒素损伤的神经和器官是不可逆的。

无关于情气的多少,只是他到期了。

就像一件物品有使用年限,再贵再好的保养也挽救不了他奔向瓦解。

再小心冷冻保存的食物,也有到期的那一天。

他的身体即将全面崩溃,真的快撑不住了。

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再多的鸡与秋秋糖都食之无味。

因此四年前,永琋就开始给众人做脱敏训练。

他开始发疯,砸碎弘历对自己的太子期待,到处乱跑。

培养兄弟姐妹,肃清官场,留下数本发展计划书。

弘历总说他太着急了,往后可以慢慢来。

人们也总是这样以为,想见的人下一次见,想吃的东西下一次吃。

但小狐狸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性格,想做就立刻做,不必等万事俱备,风来了就出发。

……

终于有一天,宝亲王夫妇出游,双双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但弘历还是每个月都能收到儿子的海东青来信。

里面有他到了哪里游玩,画了哪些画,还有一些轻量的特产。

因此,一开始,弘历只以为这是一次寻常的出游。

直到两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半年了……

弘历还是慌了,立刻派人去寻。

这时的香见已经带着永琋回到了他们相伴过的那个山洞。

永琋嗜睡,时间越来越长:“香见,对不起,我其实只是在利用你。”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为我保守秘密传信,又不会死在皇阿玛雷霆之怒下的人。”

胡喜不行,这小子爱告状。

惢心不行,她太胆小太柔弱。

找来找去,他们都不行。

就算替他隐瞒了下来,也有可能被暴怒的弘历发现后,以欺君之罪处死。

只有香见,她说她一定会找阿斯兰。

一个现在的,一个过去的……

“没关系的,阿斯兰。”香见亲吻他的脸颊,“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一直是你保护我,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

海东青的寿命太短,永琋驯养了一只金雕,正常金雕能活三四十年。

永琋用灵气滋养的金雕更加健康强壮,还更聪明。

它至少能帮永琋送四十年的信。

能骗多久骗多久吧。

风雪过后,就在春天回归的前一晚。

永琋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如同时间在他身上凝固。

草芽枯萎,河水结冰。

春天再也不会回来……

香见安静地看着他,一块一块搬来石头,将他永远封在那个山洞里。

纵然永琋留下的财物够她快活三辈子了,但香见也不再穿戴美丽的衣服,只换上简单的白衣丧服,在胸口佩戴一朵沙枣花。

她没有遵守约定去永琋提前给她安排好的宅子里居住。

而是在山脚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下来。

香见的容貌太过美丽,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要出门,她就会在脸上贴假的烧伤伤疤,再戴上面纱。

这是永琋以前做的玩意,他们常常靠这个自由地穿行在热闹的街市,不会引起百姓围观堵截。

除了送信的金雕,她的身边还有永琋驯服的马儿和狼狗,手枪,保护她的安全。

香见每天骑着马儿,牵着狗,别着枪到那个被石头堵住的山洞前。

告诉永琋今天山坡上开了什么花,天上飞来了什么鸟。

然后在附近栽一棵沙枣树,这是寒部思念亡人的方式,希望爱人的灵魂看见这棵树就能留下来歇歇脚,不要走太急。

香见并不十分悲痛,她是阿斯兰的未亡人,守秘人,她在保护阿斯兰。

等秘密完成了,她就会和阿斯兰重逢,永远在一起。

香见很好地保存了永琋提前准备好的信件,这些信都是按顺序记录好的,一个月寄出一封。

然而金雕每次回来都会带来更多的回信。

香见看过以后就会到山洞前,先念一遍,怕永琋听不见,再烧给他。

四十年后,信见底了,香见已经六十岁,变成香奶奶了。

她的身体早年间被永琋养得太好,一直很健康,无痛无灾

最后一封信寄出的这一天,寒香见特别高兴。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自己亲手所植地沙枣花林,来到山洞口,一点一点搬开石头,要去找她的阿斯兰。

然而,尘封四十年的山洞被打开时,香见几乎崩溃,里面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阿斯兰?你去哪儿了?”

寒香见起初以为是有动物刨进来吃掉了尸体,但她找不到任何痕迹。

就在她自责痛苦之际,一只金雕朝山洞飞来。

香见呆呆地看着那只巨鸟,那是另外一只,已经在这里盘旋很久了,她认得,那是老金雕的孩子。

香见局促地摇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含着泪,试图躲起来:

“我没有信了,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去找他了,你别过来。”

其实她已经看见了,鸟爪上绑了信件。

香见害怕这样的信,这些东西已经困了她四十年了。

小金雕见她不接,直接将信筒扔了下来,香见躲避,但看见上面写的是“吾妻香见亲启”时。

那熟悉的丑字让她瞬间泪奔了,颤颤巍巍地捡了起来。

她的眼泪滴在绢面上。

为了防止纸张老化,永琋是用绢写的这些信。

香见连忙擦掉眼泪,生怕弄脏了绢,但眼泪不争气地一直流,流得她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只好先放声嚎啕大哭一场,等泪干了才拿起信来看。

永琋的信是欢快的,有他的回忆,有他的不正经,有他动听的爱语。

还有他偶然听来的笑话。(香见觉得不好笑,但还是扯了两下嘴角给他捧场)

有他说起突然想吃的东西(香见吃着他提到的食物。)

有答案写在下一封信的脑筋急转弯或秘密(香见翻看着下一封信。)

就是这样的信,骗着香见永远想看见下一封。

也骗得弘历,想死都不敢死,生怕看不见永琋说了什么。

结果才四十年,那信就没有了,他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吧,朕还没死,不过还好停了,要不然累死朕了,该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