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琋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之下,弘历终究是熬不过这个心头宝,松口答应了出海的请求。
这一决定,创下了整个大清前所未有的先例。
这是清王朝开国以来,皇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海巡游。
此次随行的,几乎囊括了朝中所有核心皇室成员。
诸位阿哥无一人落下,尽数跟随在侧。
唯有年纪尚幼的四公主璟瑆,因体质孱弱,经不起海上的风浪颠簸。
永琋担心她途中染病,将她留在宫中,由乳母与亲信宫人悉心照料。
除此之外,太后膝下的姮媞姮娖两位公主,各府宗亲权贵与家眷,也一并纳入随行名单。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紫禁城出发时便引得百姓沿街围观,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最为特别的是,此次出海的所有筹备事宜,并未交由内务府与世家勋贵操办,而是全权交给了四阿哥永琋。
由他带着诸位兄弟,姑姐亲手规划,逐一落实。
那些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务,从船舶措置,粮草筹备,到人员安排,路线规划……
桩桩件件堆积在一起,就连弘历看了都觉得头大眼晕。
只想甩手不管,将一切外包出去,自己只管坐享其成,一路游山玩水。
可永琋对此却游刃有余,他对于航海出行,统筹调度之事,早已烂熟于心。
竟将内内外外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半分纰漏都未曾出现。
永琋本就想着借着这次机会,给兄弟们历练一番,积攒处事经验。
因此逼着他们事事经手,件件亲为,绝不允许有半分偷懒。
永璋性子懒散,素来怕麻烦,被这些琐事折腾得叫苦不迭。
如今一看见永琋便愁眉不展,恨不得绕道三尺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璜,永珹,永琪,以及姮娖璟瑟几人。
在此次筹备中表现得格外突出,办事利落果断,心思缜密周全,将分配到的任务完成得无可挑剔。
“瞧瞧我们家这些精英人才,全被这四方宫墙埋没了才能,实在是可惜。”
永琋向来是个行走的夸夸机,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原本众人都被繁重的事务累得筋疲力尽,
可一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认可,瞬间又重新燃起斗志,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次出海也不是游山玩水的虚行,船只皆是堪比海舰的巨型战船。
船舷两侧列满长枪大炮,庞大的身躯压在海面上。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海怪,仅凭气势便能将人吓破胆。
船队从渤海出发,一路耀武扬威,乘风破浪,直抵江南沿海。
沿途之上,打击海盗流寇,检阅水师兵力,查勘战船修缮情况,召见两江总督,核查漕粮海运筹备……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
弘历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放松度假的,没想到居然比在宫中处理朝政还要累。
一路奔波下来,累得老腰都快断了,整日顶着黑眼圈唉声叹气。
倒是那些平日里被困在宫墙之内,无需辅佐朝务的阿哥公主与妃嫔们。
一朝走出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见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领略了江南的水乡风情。
见识了真正的人间烟火与大世面,一个个开心得合不拢嘴,眼中满是新奇与欢喜。
永琋当初承诺三个月返程,便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可弘历实在被累得够呛,说什么也要顺道去他心心念念的江南潇洒一番,弥补多年的遗憾。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在江苏浙江一带停留,各待了一个月。
弘历一心想着休闲摆烂,可永琋却半点不肯放过他,始终秉持着除恶务尽的原则,一路严查贪官污吏。
“何必如此心急,往后慢慢再查也是一样的,下次再来就是了。”
弘历的懒劲儿一上来,便赖在行宫里不肯动身,想方设法推脱。
永琋见状,也不恼,直接上前拖着他去见地方大臣。
一路拖到屋门口,弘历实在丢不起帝王的脸面,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高抬龙足应付差事。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永琋最是痛恨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祸乱朝纲。
他所到之处,必定严查彻查,抄家惩贪,绝不留情。
各省官员起初还以接待皇帝为荣,争先恐后地夸耀政绩,试图博取圣宠。
可自从见识了永琋的铁面无私后,一个个纷纷缩成了乌龟,埋头装死。
日夜祈祷皇上千万不要驾临自己的管辖之地。
贪污腐败的官员整日瑟瑟发抖,夜不能寐,生怕下一个被抄家问斩的就是自己。
而那些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官员,终于苦尽甘来,得以抱上大腿。
看见永琋整一个感动滑跪,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下官呐!”
沿途的百姓更是喜气洋洋,沿街摆上瓜果酒水,欢庆相迎,感念永琋为民除害,肃清吏治。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的腐僚之气收敛不少,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此前,永琋便与永璜联手收拾了西部诸省的乱象,如今江南沿海一带也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内陆中央的百姓听闻此事,纷纷高声呼嚎,联名请愿,请求四阿哥能前往他们的属地巡视,为民做主。
永琋故作为难地看向身旁累得瘫软的弘历,笑着问道:
“皇阿玛,你说怎么办呢?百姓这般盛情,实在难却。”
弘历快被折腾成一张摊平的煎饼,有气无力地摆着手,连连摇头:
“朕不去了不去了,朕要回家,你放朕回去吧。”
永琋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缓缓说道:
“这样吧,让各宫娘娘,年幼的阿哥与宗亲们,随皇阿玛先行回銮。”
“儿臣与几位兄弟,姑姑姐姐,再带一批大臣前往内陆巡视,处理完民生要务便即刻返程,如何?”
弘历想了想,觉得永琋总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跑路吧,便放下心来,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结果永琋这一去,又是整整四个月。
弘历孤身返回紫禁城后,不过数日便开始后悔。
往日热闹的宫殿,如今空空荡荡,安静得如同鬼屋,处处都透着冷清,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永琋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归来。
弘历一见到他,眼眶一热,差点又上演一出父子临轩哭的名场面。
这么久过去了,由于嫡福晋之争,永琋和香见还是没能完婚。
即便如此,宫中上下早已默认了寒香见的身份,平日里都恭敬地称呼她为福晋。
弘历更是早早将乾清宫整理出来,赐给永琋与寒香见作为府邸,规格待遇堪比太子东宫,极尽荣宠。
而两人房事都是永琋用了幻术。
如果不圆房的话,寒香见自然要多思。
但永琋又是一个很保守的现代狐狸,嘴上花花,其实吉儿上一根毛都没有。
于是天天幻境做梦大法。
寒香见这个福晋对于永琋而言,只是多了个玩伴,搭子。
他也坚守原则,不再吸取别人的情气,只吸妻子的。
好在早年间积累了大量情气,已经够用了。
寒香见毫无察觉,私下还是喜欢叫他阿斯兰,每天都很幸福,除了没孩子。
其实,寒香见的身体早已被永琋用灵气慢慢调理妥当,当年的病根尽数去除。
只是两人从未有过真正的夫妻之实,孩子自然不可能凭空降生。
每当寒香见流露出对子嗣的期盼时,永琋总会笑着哄她: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急。”
而宫中众人都知晓,寒香见当年曾被海兰灌下绝嗣药。
因此也从不在她面前提及子嗣二字。
与此同时,永琪也已年满十五,到了议亲的年纪。
经过数月的相看挑选,最终定下了西林觉罗氏。
又经过一番繁琐的筹备布置,大婚之日定在第二年三月,彼时永琪已满十六岁。
因着当年永琋与寒香见掀起的蜜月模式,一时间引领了时尚潮流。
民间纷纷效仿,认为新婚夫妻是要出去游玩的,并以此为大家风范,毕竟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闲暇出去旅游。
永琪与福晋成婚之后,也打算效仿四哥,前往江南度蜜月。
两人前脚刚离开京城,后宫之中便炸出了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海兰见自己唯一的儿子终于成家立室,心中再无牵挂。
沉寂多年的她,突然要告发如懿谋害端慧太子永琏!
此事关乎前太子,事关重大,看守延禧宫的侍卫半点不敢隐瞒,将此事上报给了弘历。
纯妃苏绿筠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跪地请罪,直到听说是告发如懿,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与此同时,她心中又充满了疑惑。
同时也十分疑惑,海兰和娴贵妃不是好姐妹吗?怎么她俩掐上了?
海兰跪在殿中,神色平静得诡异,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所谓的“真相”。
她声称,当年无意间听见慧贵妃与侍女的对话,得知是富察皇后一手构陷,害如懿被打入冷宫。
于是,她便将这个消息偷偷告诉了如懿。
如懿得知后恼恨不已,一心想要报复,两人一拍即合,定下了毒计。
她们利用苏绿筠爱子心切的软肋,哄骗她,说只是让永琏病重一场,挫一挫富察皇后的锐气。
事后她们互守秘密,绝不外传。
苏绿筠信以为真,便参与了此事。
说着,海兰命人取来了早已准备好的证物,一只藏着芦花的破旧玩偶,正是当年用来谋害永琏的东西。
苏绿筠本就胆小懦弱,被当场指认参与谋害太子,瞬间腿一软瘫倒在地,当即一五一十将事情全盘托出。
她哭着辩解:“臣妾真的以为只是让二阿哥生病,以此报复富察皇后苛待永璋之过啊!”
“臣妾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二阿哥啊。”
弘历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苏绿筠贬为嫔位,他脸色铁青,骇人至极。
此事越闹越大,还牵扯出了早已离世的莲心。
只是莲心在富察皇后身故后,便“失足投水”了,实则是自缢身亡,如今早已死无对证。
如懿站在殿中,整个人都懵了,一脸茫然无措,百口莫辩。
她从未参与过谋害永琏之事,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可海兰竟然指认是她出谋划策,甚至还疯言疯语地抛出更致命的指控:
“不仅如此,如懿当年被白蕊姬鞭打,怀恨在心,还让我给四阿哥做了藏有芦花的公鸡布偶,说能不能害死四阿哥,就看天意。”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弘历耳边炸响。
一涉及永琋,弘历便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都抛之脑后。
他猛地起身,咬牙切齿,冲上前分别给了如懿和海兰一巴掌,怒声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
如懿捂着火辣疼痛的脸颊,满心委屈,眼泪簌簌落下,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为自己辩解。
海兰虽空口白牙,可她与如懿多年情深义重是不争的事实。
且她陈述的诸多细节都与往事吻合,众人自然更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眼下,唯一能为如懿作证的,只有惢心。
惢心天生心地善良,只实话实说,坚称如懿从未参与谋害太子,对此事毫不知情。可海兰却寸步不让,冷冷反驳:
“惢心在冷宫伺候如懿,整日做粗重劳作,并非时时刻刻陪在姐姐身边,她怎会知晓所有隐秘?”
紧接着,海兰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将当年如懿为了走出冷宫,自服砒霜,贼喊捉贼的苦肉计,当众全盘托出。
满殿哗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迎风凌乱。
白蕊姬皱着眉头,满心不解地问道:
“既然你知晓所有真相,为何今日才告发?当年为何闭口不言?”
海兰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为富察皇后守陵的五年,每每梦见富察皇后与二阿哥前来索命,日夜不得安宁。”
“因此幡然醒悟,满心愧疚,想要诚心忏悔。”
“本想立刻向皇上坦白一切,可永琪年少,我担心连累他,便一直隐忍至今。”
“如今他已成家立室,我再无顾虑,此生若不说出实情,我死不瞑目!”
她说的理由是恐惧富察琅嬅的魂魄,可脸上却鬼气森森,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无畏。
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她关心留恋的人或事了。
“皇上,即便您赐死我,我也毫无怨言。”
“只是富察皇后时常托梦,希望娴贵妃能在她陵前忏悔终身。”
“求皇上网开一面,不要赐死娴贵妃,将她发配皇陵,守陵终身,以慰二阿哥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