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暗自咬牙。
“难不成是因为我重生之后的种种举动,搅动世事,让往后所有事态都偏离了既定轨道?”
他眉头紧锁,又生出另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测。
“亦或是……世上还存在其他我不曾知晓的窥天者,暗中出手。”
“硬生生推着楚残垣这一生的命运往前赶?”
想到这里,韩穆闻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半分松懈。
将自身灵力催动至极致,身法再快三分,不顾一切奔赴青州边境。
不错,他便是重生之人,东州华城少城主——韩穆闻。
前世所有恩怨祸福、阴谋杀机,他全都历历在目。
“你千万不能就此殒命!”
“你与袖满霜、易干一战提前生变,此番再无意斟量赶来援你。”
……
此刻的楚残垣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气息断绝,形同枯槁死尸,周身不见半分生机。
瞳仁涣散无光,身躯冰冷如寒石,周身状态全然与亡人无二。
仅余一缕微弱到近乎湮灭的残识,困在残破躯壳之中。
心底只剩执念反复盘旋:“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便可大仇得报……”
为了手刃仇敌,他跻身圣殿圣子之位,身兼魔宗少主。
吞服应龙丹淬炼血脉,与妖族缔结盟约,步步筹谋,机关算尽。
他不过一介十八少年,一路走来,步步皆荆棘。
尝遍冷眼、杀戮与煎熬,满心苦楚疲惫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方才濒死之际,他也曾生出就此撒手、一了百了的念头。
可心中深埋的血海深仇,关于父母、恩师、一众挚友的恨意与牵挂。
烈火般灼烧神魂,怎么也无法平息。
楚残垣清晰感知体内灵力如溃堤洪水飞速消散。
自身内丹与应龙丹尽数崩碎,化作细碎灵流四散飘逝。
他何曾不惧死亡?
只是比起身死道消,他更恐惧大仇未报便埋骨于此。
惋惜筹谋许久的大计只差临门一脚,却落得这般穷途末路。
残存的意识一点点沉沦模糊,沉重疲惫席卷神魂,他终究无力支撑,眼帘缓缓垂落。
阖眼的最后一瞬,父母慈祥的面容、授业解惑的怪老头、圣殿的亓绾兮。
一张张熟悉身影轮番在脑海中翻涌浮现,久久不散。
没过多久,一道破空残影撕裂沉闷的天际,韩穆闻终于匆匆赶至这片深山战场。
可入目所见的景象,瞬间让他浑身一僵,眼底涌上极致的震撼。
昔日林木葱茏、峰峦叠嶂的千里群山,此刻已然彻底沦为死寂废土。
方圆百里之内,山河倾覆、峰峦崩塌,嶙峋山石尽数炸裂成细碎焦土。
所有草木生机尽数湮灭,整片地域被硬生生夷为平整的荒原。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刺鼻的硝烟、灵力溃散的余韵与淡淡的血腥气。
狂风卷着滚烫的碎石灰烬肆意呼啸,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天地间只剩一片荒芜死寂,连一丝生灵气息都不复存在。
韩穆闻伫立在废墟之上,望着这片被大战彻底摧毁的天地。
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心头翻涌起滔天波澜。
“我靠……”
他低声倒吸一口凉气,心绪翻涌不定。
“上一世我未曾亲眼目睹这三人的对决,只听闻此战惊天动地。”
“却从未想过,惨烈程度竟达到这般地步。”
一念及此,他不敢耽搁,目光急切地扫过满目残墟。
凝神感知周遭微弱的气息,疯狂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废墟中央那道单薄孤寂的人影映入眼帘。
韩穆闻瞳孔一缩,脚步骤然提速,踏着滚烫焦土快步冲了过去。
只见楚残垣双膝深深跪陷在焦黑的泥土之中。
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头颅沉沉垂落,双眼紧紧闭合。
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一身衣袍早已被灵力余波撕碎,布满斑驳血痕,浑身死寂。
“喂!楚残垣!”
韩穆闻蹲下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乱,伸手轻轻摇晃对方的身躯。
“醒醒!你快醒醒!楚残垣!”
他凑近细看,只见楚残垣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
周身流转的龙威与灵力尽数萎靡,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这一刻,无尽的惶恐瞬间攫住了韩穆闻的心神。
他嗓音发哑,眼底满是惊惧与凝重,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楚残垣出事。
“撑住!楚残垣,你绝对不能死!”
他低声嘶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绝望。
“你若是陨落了,世间再无一人能够制衡那个恐怖的存在,再也无人可以阻挡浩劫降临!”
“届时整个失天大陆尽数沦陷。”
“西域、南荒乃至天下四方所有生灵,终将尽数覆灭,再无半分生机,世间再无一人能够幸存!”
字字沉重,句句诛心,满是对未来浩劫的忌惮与惶恐。
危急关头,韩穆闻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猛地抬手,指尖灵力暴涨,凌空对着虚无狠狠一撕!
只听“哗啦”一声震响,原本稳固凝滞的虚空瞬间被撕裂一道狭长漆黑的空间裂口。
裂口之中流光暗涌,连通着未知通道。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气息奄奄的楚残垣稳稳扛起,稳住身形。
不再顾及周遭残破的战场,迈步毅然踏入了漆黑的空间裂口之中。
转瞬便消失在这片死寂荒芜的废土之上。
画面倏然一转,场景瞬息切换。
韩府深处,密道幽折,灵气锁地。
韩穆闻扛着浑身是伤、气息垂危的楚残垣,身形踏破虚空,眨眼间落进自家闭关密室之外。
他此刻满心焦灼,半点客套心思也无,抬腿、蓄力——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无数灵石打造的密室大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得向内大开。
门框震颤、石粉簌簌狂落,整间密室都跟着晃了三晃。
此刻密室正中,一方千年暖玉雕琢的润玉聚灵台静静悬浮,通体莹白流光,灵雾缭绕。
是韩家压箱底的疗伤至宝,聚灵固元、起死回生皆有奇效。
而韩家家主韩弦柱,正端庄肃穆地盘膝端坐玉台之上。
单手结印、双目微阖,端的是一派大宗师闭关苦修的超然姿态,自我氛围感直接拉满。
结果这一脚破门巨响,直接给他的修炼状态干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