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产业规模,徐凯华手下那几座矿场,跟他们手下连片的矿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论背后靠山,在座几人谁背后没点硬关系?
就说王大海,他的亲姐夫是兴泽市政协副主席,早年还在乌金县当过县长,市县两级官场人脉盘根错节,层级远高于董玉林。
赵老三更是和县长易联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拜过把子的过命兄弟,县政府这边的路子畅通无阻。
剩下几人,要么家里有亲属在市里的关键部门任职,要么手握多年经营下来的深厚官场关系,人人都有过硬的保护伞。
放在当下的乌金县,这群人就是实打实把持地方资源、黑白通吃的地头巨头。
按流行一点的话来说,这些人就是乌金县的刀枪炮。
在他们的圈子里,赚钱靠煤矿,摆平麻烦靠人脉,行事讲究体面、分寸,绝不做自毁根基的低劣勾当。
可徐凯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手里握着日进斗金的矿场,却偏偏贪图街边零碎的蝇头小利,收揽的手下鱼龙混杂,地痞无赖尽数收纳。
平日里徐凯华的那群跟班在外拦路勒索、小偷小摸,甚至私下寻衅滋事,烂事一箩筐。
在王大海、赵老三这群人看来,这种行径太过上不得台面,白白糟蹋了手里的资源和背后的靠山,纯属自降身价。
“好好的矿场不去打理,整天纵容手下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格局小到尘埃里。”
王大海嗤笑一声,给自己续上茶水,“有那功夫折腾这些见不得光的烂事,不如多拓两片矿坑,正经赚安稳大钱,何必给自己埋雷。”
赵老三接话,眼底寒光一闪:“以前看在董玉林的面子上,我们懒得跟他计较,也从不拉他进咱们的圈子。”
“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满脑子只懂逞凶斗狠,不懂权衡利弊,早晚要栽大跟头。今天这事,不过是把积攒多年的隐患彻底引爆了。”
“董副书记就算有心捞他,这次恐怕也难办。”旁边一人缓缓开口,“新来的李书记空降而来,摆明了要立威,徐老黑撞在枪口上,等于给人家送了一把锋利的刀子。”
“董副书记若是硬保,等于和一把手正面撕破脸,得不偿失。”
王大海眯起眼,笑意多了几分玩味:“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不管最后怎么处置,徐老黑这一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真要是董玉林都兜不住他,上前镇那块蛋糕,说不定还能重新分一分。”
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碰了碰茶杯。
他们本就和徐凯华算不上一路人,如今徐凯华闯下弥天大祸,于他们而言,非但没有半分惋惜,反倒藏着几分坐观好戏、伺机分利的心思。
窗外夜色浓稠,会所霓虹闪烁,包厢内的算计与县委大院里的暗流遥相呼应,整个乌金县,各方势力都因黑哥徐凯华一事,悄悄拨动了各自的算盘。
……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透亮,晨雾轻薄笼罩着整个常委大院,空气微凉,静谧肃穆。
天色尚且未完全大亮,县委办副主任魏国明便已经提前抵达一号院门口。
他一身正装穿戴整齐,身姿挺拔,静静伫立在院门前的空地上,神色恭敬沉稳,没有半分懈怠。
相比于官场里那些敷衍应付、流于表面的下属,魏国明做事素来细致周到、勤勉稳妥,深谙近身服务、守岗尽责的为官之道。
不多时,一号院大门打开,李达康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一眼便看见早早等候在外的魏国明,李达康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动容,随即开口温和说道:“魏副主任,以后不用每次都这么早过来等候,太麻烦了。让司机准时过来接我就行,你不用这么奔波。”
魏国明闻言,连忙上前半步,态度端正谦卑,语气诚恳恭敬:“李书记,不麻烦。为县委主要领导做好服务、保障好日常工作衔接,本身就是我身为县委办副主任的本职职责,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他姿态谦和、分寸得当,既不过分谄媚,也绝不疏懒懈怠,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着魏国明这般兢兢业业、尽心尽责的态度,李达康也不便再多苛责劝阻。
他心里通透,官场所讲究的,从来都是态度、规矩与本分。
魏国明常年身处县委办核心岗位,最懂上下级相处的分寸礼节,这般勤勉值守,既是工作本分,也是官场常态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