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李达康选择隐忍妥协、大事化小,从轻处置黑哥徐凯华和徐凯兵兄弟,含糊揭过此事,那他这位新任县委书记亲信被打却不敢深究,必将导致威信大跌,彻底压不住乌金本土派系,往后在县里开展工作,只会处处受制、举步维艰。
可若是李达康硬刚到底、一意孤行,非要彻查到底、严惩徐凯兵兄弟二人,死磕副书记董玉林,那便是直接和乌金本土老牌势力彻底撕破脸面,将董玉林这位根深蒂固的县委副书记推到对立面。
往后县委班子内耗不断、矛盾激化,整个乌金的官场局势,只会愈发混乱。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易联生微微摇头,心中暗笑,换做任何人坐在李达康的位置上,此刻都必将束手无策、骑虎难下。
无论李达康最终如何抉择,对他易联生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局面。
李达康隐忍,威信受损;李达康强硬,树敌无数。
一场新任一把手与本土老牌派系的巅峰博弈,已然拉开帷幕,有的是好戏可看。
压下心底的玩味与期待,易联生收敛神色,恢复了一县之长的沉稳姿态,对着谢东沉声叮嘱:
“这件事,你给我盯死了。”
“有任何风吹草动、一丝变化,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县长,我会密切关注,随时向您汇报最新情况!”
谢东连忙躬身领命,眼神里满是笃定。
办公室内,易联生靠在真皮座椅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笑意幽深。
乌金县的天,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
夜色渐沉,华灯初上。
乌金县常委大院静谧清幽,独栋小楼错落排布,院内绿植葱郁、路灯柔和,与外面喧嚣的市井街巷俨然是两个世界。
三号楼下,一辆黑色奥迪车稳稳停靠。
秘书立即下车,快步绕至后座拉开车门。
县委副书记董玉林弯腰走出车厢。
他年过五十,常年身居高位,气质沉稳内敛,步履从容,自带一股久经宦海的稳重气场。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对着身旁的秘书和司机淡淡吩咐:“今晚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过来接我。”
“好的领导。”
两人应声点头,待董玉林转身走进院子,才驱车缓缓离去。
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灯火明亮,装修雅致大气,整洁安静。
保姆连忙上前,恭敬接过董玉林身上的外套,熟练挂在玄关衣架上,又递上拖鞋。
董玉林换好鞋子,抬眼朝着客厅望去。
只见妻子杨梅正坐在沙发上,陪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低声说着话。
那女子个子不高、身形微胖,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与憔悴,正是自己的侄女董燕燕。
听见动静,杨梅抬起身笑着开口:“你回来了。”
沙发上的董燕燕也立刻慌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拘谨的笑意,恭恭敬敬地朝着董玉林喊了一声:“二叔。”
“燕燕来了,坐吧。”董玉林神色平和,语气不冷不热,缓步走到客厅沙发旁落座,顺势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嘴上看似随口一问,可董玉林心底早已心知肚明。
他太清楚自家这位侄女的性子,若非出了天大的急事,绝不会贸然跑到他的常委住宅登门求助。
外界官场之上,人人都传上前镇党委书记徐凯兵与县委副书记董玉林沾亲带故、关系匪浅,却始终没人摸清这层关系的真正脉络。
绝大部分人都只看到徐凯兵背靠董玉林这位县委副书记平步青云,坐稳上前镇一把手的肥差,却不知两人的纽带,从来不是徐凯兵本人,而是眼前这个董燕燕,以及被抓进公安局的黑哥徐凯华。
董燕燕是董玉林的亲侄女,徐凯华董燕燕的老公,也是董玉林的侄女婿。
正是靠着这层实打实的姻亲关系,黑哥徐凯华的哥哥徐凯兵才能搭上董玉林这条线,成功挤进对方的核心圈子。
多年前,董玉林看中上前镇煤矿经济的重要性,需要一个听话、靠谱、能扎根基层、替自己稳固地盘的代言人。
借着徐凯华、董燕燕这层亲戚关系,他一路扶持,硬生生将原本默默无闻的徐凯兵,推上了上前镇党委书记的高位。
徐凯兵深耕上前镇,把持当地资源、稳住基层盘势,替董玉林守住这片核心税源地。
而董玉林则为徐凯兵保驾护航、铺路撑腰。
可以说,黑哥徐凯华,就是维系徐凯兵与董玉林整条利益链条最关键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