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兵和钟瑞林在乌金县共事多年,平日里私交尚可,乡镇治安、辖区整治工作时常对接,人情往来从未间断,算得上是体制内彼此照应的老熟人。
眼下李达康态度决绝、毫无转圜余地,徐凯兵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钟瑞林身上。
徐凯兵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钟局,多年交情,我也不多说废话。凯华年少鲁莽、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我认栽,该赔的、该罚的我全都接受。只求你看在我的薄面上,高抬贵手,酌情从轻处置,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我徐凯兵记你这份人情。”
可这番低声恳请,换来的只是钟瑞林面色沉稳的漠然。
钟瑞林心底透亮无比,断然没有半分松口的可能。
方才他当着李达康的面,已经立下军令状,承诺秉公执法、绝不姑息。
李达康刚履新第一天,就遭遇亲信被殴重伤,正是怒火滔天、立威肃纪的关键时刻,等消息传出后,全县上下恐怕都会盯着这位新书记的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徇私包庇,无异于主动撞枪口、送人头。
他和徐凯兵的交情,从来都是建立在无利益冲突、互不耽误前程的基础上。
平日互帮互助是人情,可若是要他冒着彻底得罪县委一把手、断送自身仕途的风险,为得罪了县委书记的徐凯华脱罪,根本是天方夜谭。
不借机深挖、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他顾念多年交情的最大分寸。
钟瑞林微微摇头,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带着不容置喙的推辞:“徐书记,恕我无能为力。”
“今天这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不是普通的治安纠纷,牵扯重大,又是李书记亲自督办的案子,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真的做不了主。”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此事没有任何斡旋空间。
徐凯兵心里了然,彻底断了让弟弟脱罪、轻罚的念头。
他混迹官场多年,深谙职场规则,知道钟瑞林此言绝非推脱,而是当下最真实的局面。
强求无用,只会彻底耗尽两人仅剩的情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退而求其次:“钟局,我懂你的难处。我不求你从轻发落,只求你帮我一个小忙。”
“凯华性子冲动鲁莽,我不奢求别的,只希望在调查审理期间,局里能依规对待,不要刻意为难、变相惩戒。”
“有些事,你我都清楚,进了局子的人,尤其是被领导记了名的人,稍有疏忽便是吃尽苦头。我只求他能平安待审,不受私刑折腾。”
这是徐凯兵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此刻唯一能争取的东西。
钟瑞林闻言,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他心里自有一杆秤,徐凯兵能在乌金县深耕二十余年,资历比他还老,又稳坐乡镇一把手位置多年,根基极深,背后牵扯的人脉和层级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