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斯伯起初还甚是欣喜李简能够逃出生天,可看着李简提着剑冲自己这边快速接近,陡然觉得有些许不对。
“维克多!”贾斯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踩住尾巴的惊惧,“齐先生怎么冲咱们来了?”
维克多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步枪缓缓抬起,枪口先是指向李简,而后快速翻转指向了贾斯伯的太阳穴。
“你说呢?”
贾斯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胖脸上,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维克多,你他妈疯了?”
“我没疯。”维克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疯的是你,贾斯伯局长!咱俩从一开始就互相提防,你的人一直在杀我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要除掉我!既然如此,又何必留着你呢?”
李简的身影在雾中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贾斯伯想要举枪,手指僵在扳机护圈外,怎么都握不上去。
“维克多,你最好想一下后果!”
“后果?”维克多笑了,那笑容依旧温和,依旧让人如沐春风,但在此刻的贾斯伯眼中,那张脸比地狱的恶鬼还要狰狞,“贾斯伯,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从始至终都是。”
维克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贾斯伯能听见。
“你以为为什么他会要让我帮你离开体育场,并带着人来这里清算共济会?因为,我和他早已有合作,我承诺放他离开,而他会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们俩的前提都是必须对方活着!可你不一样,如果你真的造反成功了,那我和他你都不会留下!赢家通吃,这不就是商人本色吗?”
贾斯伯的嘴唇剧烈颤抖,那张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恐惧、愤怒、不甘交织成一团浑浊的浆糊。
“你…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不然呢?”维克多歪了歪头,“贾斯伯,你手下的特工确实有点用处,但你自己?你不过是一个被权力喂饱了的废物,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共济会都不拿你当个玩意儿,我凭什么要!”
言语间李简已经冲到十米之内。
贾斯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终于认命的绝望。
“好,很好。”贾斯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维克多,你狠。老子认了。但你以为姓齐的会放过你嘛?”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口从贾斯伯的太阳穴上移开,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冲来的李简,张开怀抱,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和、永远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齐先生,恭喜您从暗堡脱身。”
咔嚓!
一道寒光瞬间撕裂薄雾,落下时带起大片的血花。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迸溅的血液洒在脸上,投影出瞳孔中难以置信的颤抖。
随着血花迸溅,一条断臂攥着枪重重砸在废墟之上,血淌了一地,将周遭染得血红。
李简的剑没有停。
含明剑在夜雾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剑刃上的血珠被惯性甩脱,在火光中散成一串暗红色的珠帘,夹杂着冷意直取维克多的脖颈。
维克多虽然惊骇,但反应丝毫不慢,快速的抽身后撤,仅是几个呼吸便撤出了,足有一丈多远。
维克多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断臂处的鲜血正以惊人的速度喷涌而出,将深灰色大衣的右半侧染成一片湿漉漉的黑。
“李简,你…在干什么?”维克多的声音沙哑,像一台正在漏气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杂音,“你忘记了我们两人的约定了吗?”
李简没有回答,只是将含明剑横在身侧,剑尖朝下,任由血沿着剑脊缓缓流淌,在剑格处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贾斯伯瘫坐在废墟间,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胖脸上,肥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看看维克多的断臂,又看看李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气音,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试图重新启动。
“齐…齐先生…”贾斯伯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恐惧,“您这是…”
“闭嘴,再多嘴现在就得死。”
贾斯伯的嘴像是被无形的手捂住了一般,立刻合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维克多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左手捂住断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在焦黑的地面上滴出一小片暗红的水洼。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那双向来温和的灰蓝色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背叛之后的荒谬与不解。
“李简,你他妈是疯了吗?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你别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约定的!”
“约定?我正是在履行我的约定!你还记得我在车里是怎么跟你说的?”李简提着剑缓慢上前,每走一步都会透出几分威压,落在维克多的身上。
“你说过你答应的事是不会后悔的!”维克多竭力的想要去抵抗李简透出来的威压可是越是运作炁韵伤口处的流血速度就会随之变得愈快。
“不要省略关键的问题,我的前半句可是明明白白说过,我死之前,会把你的问题解决掉!”
维克多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番被戏耍之后的愠怒
“你…你要杀我?”
“没错,我要杀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开始了!”李简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我说过,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后悔,因为我欠了一帮人的人情,作为归还人情的条件,便是要杀了你,拿你的人头做结!我极少说谎,而且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是有实际意义的!”
“混蛋,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维克多咆哮的大吼道。
“你不也是在算计我吗?老大别笑话老二!”李简冷声低语,落在维克多身上的威压顿时又沉了几分,“要杀你就杀你!更何况你这样的怪物不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克拉拉!”
维克多的嘶吼在夜雾中炸开,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地,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暗处暴射而出。
正是自开战之后便已消失不见的克拉拉。
克拉拉没有丝毫的言语,只是默默的举起枪,手腕处的手链散发出晶莹的光芒,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将李简释放的威压悉数抵消。
“李简你修为是了得不假,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古早时期了,修行者再强也是血肉之躯,你根本扛不过子弹!”维克多得意地大笑,旋即向着克拉拉大喊,“把我的护身炼金法宝给我!然后把这家伙给我杀了!”
但是过了好久,周围始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克拉拉没有动,李简也没有继续向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维克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断臂处的鲜血仍在汩汩涌出,将深灰色大衣的下摆浸透成一片粘腻的黑。他看着克拉拉,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
“克拉拉?”维克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在干什么?开枪啊!”
克拉拉闻言微微皱眉,旋即慢慢转身,散发着幽光的枪管指向了维克多的胸口,并按下了扳机。
枪声在夜雾中炸开,短促而尖锐。
维克多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灰蓝色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难以置信。
“你…”维克多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为什么?”
克拉拉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口缓缓垂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只是冷冷的看着。
“维克多你早就怀疑过她的身份,也想将其除之而后快,大家都是聪明人,你让这么一个你自己都不信任的女人作为后手,你说你是不是很蠢呢?”
李简说着,手中剑猛然一挥,动出一股剑气,直接劈在了克拉拉手链上凝结出来的屏障之上。
咔嚓!
屏障四分五裂,凌厉的劲风四散而过,荡起克拉拉鬓角的发丝,可其却始终巍然站立,就好像那剑并不是挥向自己的一般。
“你最好滚远点儿,趁我现在还不想宰了你!”
克拉拉依旧没有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前方。
“我说,滚!”
李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体内奔涌的炁韵瞬间激荡,将周围早已被鲜血浸湿的土壤愣是蛮横地冲飞了出去。
克拉拉的睫毛颤了颤,旋即莞尔一笑。
“阁下,很好!我家主人说了,有你在人间很好!此件事就当顺水之情了,还望阁下不要忘记!”
说罢,克拉拉缓缓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走进夜雾深处,就像这人从未在世界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