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选的房间实在是太靠里了,除了能恰好住她隔壁的人,无人会注意到温迪的消失。
楼下,爱丽丝已经收拾妥当,把行李摆放整齐。
她仔细将桌上的钢笔对准中线,书本板板正正,从大到小,从厚到薄,赏心悦目堆砌着。
亲手将原先略有瑕疵的环境变得整洁利落,这个过程让爱丽丝的心情很是愉悦。
爱丽丝与温迪是早上来的,她们抵达庄园时,刚过早饭时间,所以爱丽丝才能在餐厅碰见特蕾西。
等放好行李,收拾一下东西,时间就差不多来到了中午。
爱丽丝对庄园主为他们安排的作息时间表无比精通,眼看着日上中天,她早早来到餐厅,静等其余人。
特蕾西哼着一段简单的小调,推开门。
她朝爱丽丝点头示意,自顾自选了个位置坐下。
特蕾西没有规规矩矩坐在桌子边,而是撑着脑袋转过身子,下巴微抬,眯着眼睛瞄向餐厅摆放的座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旧掉漆的金属怀表,对了对时间。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想到了上一轮游戏,威廉库特的那场。
那时庄园的所有座钟全部停摆,害得所有人每到夜晚都绞尽脑汁粗算时间,生怕坏了规矩,被惩罚执行人捉走。
爱丽丝起身,走向座钟。
秒针摆动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时针稳稳当当指向了“12”这个数字。
“中午12点整吗?”
爱丽丝回头问特蕾西,
“列兹尼克小姐,您怀表上的时间是这个吗?我怕这里的钟不太准。”
特蕾西没展示怀表,而是将其干脆收了起来,笑嘻嘻道:
“放心,这里的钟我都已经修过了,时间是准的,按我的怀表走。”
爱丽丝一怔,想起特蕾西是一名钟表匠人。
挺好的,上一组坏掉的座钟,在这一组迎来了列兹尼克小师傅,重新变得有用起来。
爱丽丝放下心,转身走向餐桌。
“真厉害,列兹尼克小姐,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爱丽丝由衷道,
“我们现在可以精准掌握时间了,风险大大降低,这都是得益于您的巧手。”
特蕾西嘴上说着小事一桩,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隐隐有些得意。
爱丽丝的夸奖让特蕾西很受用,特蕾西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道:
“我刚来的时候,在这座漂亮的大房子里找不到一座能正常运转的钟。”
“一般情况下,钟表不运行的原因很简单,要么是没有电了,要不然就是需要重新上链。”
“针对两个主要原因,我发明过不少钟表零件,其中有一些,完美解决了这座庄园的时间问题,让这里的钟重新运转起来了。”
特蕾西试探道,
“爱丽丝小姐,您觉得我的发明怎么样?”
爱丽丝不假思索:“非常好,异常实用的发明。”
“座钟最大的问题,大约就是配件难齐。这钟表几乎都算是古董,尚未通电,其用到的机械零件,必须要请老师傅手工打磨,现场更换。”
爱丽丝认真道,
“列兹尼克小姐,您一来就把这里坏掉的钟换了遍,还能自己研制符合的零件。”
“在您这个年纪,有这么高效且精湛的手艺,令人惊讶。”
特蕾西边听,边微不可闻地颔首。
“好眼力。”
特蕾西左右看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绕过半张长桌,来到爱丽丝身边,跟她说着悄悄话,
“爱丽丝小姐,您能看得出我发明的价值所在,您比那位巴尔萨先生务实多了。”
爱丽丝眨眨眼,有种在人背后偷偷说人坏话的感觉,不由也压低了声音:
“列兹尼克小姐,听起来,您和巴尔萨先生见过?”
“他昨天下午到的,当然见过了。”
特蕾西想了想,咳嗽一声,
“我对他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天真了。”
爱丽丝发出疑问:“天真?”
“对。”
特蕾西点点头,解释道,
“您知道的,我前天就到了。昨天下午,我正好将庄园里最后一座坏掉的钟表修好。”
“当我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一直默默注视着我的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吓了一跳,向他解释了我的职业,告诉他,我发现我发明的零件里,恰好有一些能够修理这些钟。”
特蕾西皱眉,
“结果他听了,重复着我说过的话,语气有点不屑。我追问他感到不屑的原因,他跟我说……”
特蕾西一想到昨天下午的碰面,不由摇了摇头,
“他觉得制作让设备延长使用寿命的道具,不应该用‘发明’这个词。”
“他随后问我,问我知不知道,比起研发零件,我可以尝试找到一种更省事,更一劳永逸的办法,那才是真正的发明。”
爱丽丝眉心一跳:“他向你推荐了永动机的概念?”
特蕾西对爱丽丝能理解这个不意外,苦恼承认:
“是的,巴尔萨先生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太荒谬了,思之令人发笑。”
“在我接受过的教育,我的认知里,要让钟表自主运转,而且误差保持在有效容差内,那要么是最伟大的革新,要么是最天真的幻想。”
特蕾西声音更低,对爱丽丝轻声道,
“所以我觉得巴尔萨先生是个天真的人,他的一些设想很有趣,可惜,实现的概率几乎为0。”
爱丽丝听着,若有所思。
从特蕾西与囚徒的交谈,不难看出他们两个的分歧所在。
相比于为永动机执着的囚徒,特蕾西保持着钟表匠该有的严谨与耐心。
职业赋予了特蕾西沉稳现实的一面,让这位天才少女的幻想乖乖限制在了规则之下。
特蕾西没注意到爱丽丝对她的评价更新了。
她张嘴,接着道:“相比于天方夜谭的永动概念,我更倾向于从能量守恒的角度……”
笃笃笃——
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这是新到的客人在给里面的人留反应时间。
特蕾西立马收声,迅速与爱丽丝拉开距离,坐好。
下一秒,许久未见的囚徒推门而入。
比起爱丽丝最初的印象,现在的囚徒穿着打扮精简许多,手上有着繁重劳役留下来的痕迹。
他精神似乎有些不太好,但整个人收拾的还算整齐,过去所受到的良好教育,让他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中午好,列兹尼克小姐。”
他不知道刚才餐厅里的密话,朝特蕾西点点头,打过招呼后才看向爱丽丝,
“好久不见了,爱丽丝小姐,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您。”
爱丽丝向他示意:
“我也是。列兹尼克小姐说,您给自己改了个名字?或许我现在该叫你巴尔萨先生?”
囚徒应了一声:“是的,我希望自己能有一段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