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凤烨语塞,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就在此时,一声轻咳陡然响起,打断了殿内的僵持。发声者并非旁人,正是端坐于上位、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凤凰族长。
殿内众人瞬间噤声,齐齐收敛神色,恭敬地望向主位上的族长。女子身着绣着金纹凤凰的玄色长袍,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上古威压,目光先在凤烨与凰灿二人身上淡淡一扫,最终定格在凰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灿儿,说说你的想法。”
凤烨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心憋屈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只得微微拱手行礼,垂手直立在旁,默不作声地退到一侧。
凰灿不着痕迹地瞥了凤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随即转向族长,语气笃定地将心中盘算娓娓道来:“族长大人,我与那人类接触最早。以我俩的相处来看,此人颇为大意,应当未曾察觉我的身份,因此他先前透露的话语,有八分可信。”
她稍作停顿,清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再加上我方才所言,灵能学院肯独派他一人前来,其身上定然藏有倚仗。综合这些因素,我认为原有的比试规则,已然不再适用。”
凤凰族长听完,缓缓颔首,抬手向着凰灿虚引,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得到族长的首肯,凰灿眼中光芒更盛,抬眸环顾殿内众人,朗声道:“第一项比试原是熔岩海竞速。此人是从熔岩海中潜水登岛,可他出水时,我竟未从他身上感受到半分火系元素残留。这种情况,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此人身上携有能抵御火元素的异宝,方能在熔岩海中如鱼得水;其二,便是他本身是修为极强的火属性体修……”
“不可能!”凤烨终于抓住话头,快步上前一步,语气满是不屑,“这般比试又不是头一遭,学院先前也派过强大的火属性体修应战,哪一次不是铩羽而归!”
旁边一名身着红袍的男弟子也连忙附和:“不错!火属性体修进入熔岩海,对海中那些高阶妖兽而言,无异于绝世珍馐。光是躲避妖兽追杀就已不易,哪里还有余力竞速?若非我族血脉特殊,便是族中普通弟子入内,也难全身而退。”
二人滔滔不绝之际,凰灿始终静立一旁,待他们话音落尽,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话还未说完,二位师兄倒是急躁了。不过你们所言不假,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因此我判断,此人身上定然携有能隔绝火元素、甚至屏蔽熔岩灼热的宝物,再辅以精妙的遁地身法,这才敢有底气与我族比拼熔岩海竞速。”
“所以我的提议是,既然对方早已做好在熔岩中竞速的准备,我们又无法强行禁止他使用宝物,不如直接更换比试地点——就设在涅盘池!”
“不可!”
凰灿的话音刚落,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怒斥声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先前的肃穆。
“涅盘池乃是我族圣地,岂容人类玷污!”一名白发长老拍案而起,神色激动。
“正是!那是族中顶尖弟子方能踏入、汲取先祖赐福的宝地,怎能让外人涉足!”
“万一此人暗中取走池中金髓菁华,我族损失便难以估量了!”
众长老与核心弟子七嘴八舌地驳斥,此刻竟也顾不得凰灿的特殊身份与威慑力,言语间恨不得将她斥为叛族之人。凰灿却依旧目不斜视,一双清澈的眸子直直望向主位的族长,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神色淡然无波。
众人见她不为所动,怒火渐歇,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彻底安静。凰灿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穿透力:“众位长老、师兄师姐的担心,我全然理解。不过……可否容我把话说完?”
她向着族长微微拱手,继续道:“涅盘池固然是我族禁地,外人不得擅入,可诸位忘了涅盘池的特性——非凤凰血脉者,根本无法从池中汲取半分菁华,反倒会被池中火灵本源反噬。更何况,我们可要求他卸下所有宝物,赤身进入池中比试。这般情况下,诸位觉得他会有何种结果?”
“这……”凤烨脑中瞬间浮现出陈落凡在涅盘池中被火灵本源灼烧的惨状,下意识后背发凉。眼前这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师妹,心思竟如此狠绝。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拱手道:“师妹,这人类不过是学院派来比试的弟子,与我族无冤无仇,倒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吧?”
凰灿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屑:“师兄,修炼一途本就磨难重重,危机四伏。他既然敢孤身闯我凤凰祖地,便该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更何况,你身为凤凰族人,反倒顾虑一个外人的死活,莫不是久未经历争斗,连强者之心都丢了?”
“放屁!”凤烨被噎得面红耳赤,厉声争辩,“若是在比武场上生死相搏,我绝无二话!可若是暗中设下死局,趁对方不备将其置于死地,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我凤凰一族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师兄倒是心善。”凰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至于凤凰一族的颜面,我自会在比试前,将涅盘池的凶险一五一十告知于他。他若害怕,自行放弃便是;若仍执意要比……”她脸上重又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眼底却无半分温度,“那便是他自寻死路,与我凤凰一族何干?”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凤烨与一众族人面面相觑,皆无言以对;就连主位上的凤凰族长,也垂眸沉默,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似在权衡利弊。
凰灿心中清楚众人的顾虑:陈落凡虽只是个普通人类,身后却站着灵能学院这个庞然大物。凤凰一族虽底蕴深厚,却仍不及学院势大。若陈落凡身死于此,学院定然会上门讨要说法,所有压力最终都将落在族长身上。因此,此事的关键,全在族长一言。
旁人或许难以说动族长,可凰灿身份特殊,曾在族中古籍记载里,见过关于两族比试渊源的隐秘。她眸光一转,看向族长,轻声问道:“族长大人,您是否还记得,我族与学院的比试,最初是因何而起?”
话音落地,殿内年轻一辈尚未察觉异常,几位年长的长老却脸色骤变,齐齐看向族长,眼中满是凝重。
凤凰族长原本风轻云淡的神色早已褪去,双眼微眯,秀眉紧蹙,周身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她迟疑片刻,双手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随即抬眸,声音冷冽而决绝:“第一项比试,便按灿儿说的办。那人类若不怕死,便是咎由自取。但切记,比试前必须将所有规矩、凶险说清,让他签订生死状,免得日后学院来寻麻烦。”
“是,灿儿明白!”凰灿喜上眉梢,躬身领命,笑颜如花,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